陈安替她掀开车帘,她坐进去。车里很暗。
李雯独自坐在黑暗中,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很凉但她没有发抖。经过崇贤坊口时她从车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石墩上那串糖葫芦还在,糖衣已经化干净了,只剩竹签子上黏着几片干透的红色糖片。她认出了那根竹签子。表哥给她买过的每一串糖葫芦都是这个颜色。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没有掀帘,也没有叫停。她只是把车帘放下,把手收进袖子里。
袖子里只有一样东西——那件红肚兜。她没有留在木匣里,她把它带在身上。
马车驶入宫城侧门时长乐殿的铜铃正被北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陈安扶她下车,引她穿过一条没有掌灯的窄廊,一直走到长乐殿西侧的一间偏殿门前。这间偏殿她来过——
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淡的烛光。
陈安在门外停住脚步。“李夫人,保重。”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李夫人”。不是“李姑娘”。李雯抬起头看着他。廊下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行一个极轻的、不愿被任何人察觉的礼。她对他微微欠身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嬴成收到密信是在两天以后。
信使是嬴蒙的长随,骑快马跑了一天一夜,在北疆阴山大营的辕门外被拦下来时马已经口吐白沫。密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杜博士殿上占卜,奏君侯纳重阳日生辰女子为侧妃。君侯准。萧衍表妹李雯即日入宫。萧衍退朝后面无表情。嬴蒙当众道贺被萧衍以革职威胁。秦越密报,萧衍回府后书房整夜无灯。”
落款是嬴蒙自己的暗记。
嬴成坐在军帐里把这封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赵武站在一旁,觑着主帅的脸色。
嬴成忽然冷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冷笑,而是一种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复杂笑意。
“君侯夺了他的未婚妻。这个‘君侯’——我跟他打了这些年仗,第一次觉得他做了件对我有利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南边雍州城的方向,北风把他的虬髯吹得往一边倒,“萧衍这个人是个人物。我恨他恨了好几年——他在朝堂上弹劾嬴绍断了我在盐铁曹的财路,用二十五策卡住了北疆的军需补给。但他是个能人。可惜了。君侯亲手把这个人推到我这边来。良禽择木而栖——他现在在雍州朝堂上,还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