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回廊绕着宫城走了整整一大圈,最后从偏门悄悄进了自己的值房。值房里很暗,窗纸糊得严严实实。他在案前坐下来,没有点灯,只是垂着头坐着。
占卜的底稿还攥在手里,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他把底稿举到眼前,又放下,又举起来。然后他慢慢地把底稿凑近烛台——火苗舔上纸边的那一瞬,他的手抖了一下,又迅速将底稿抽了回去,只烧焦了一个角。
他还没有烧。他把底稿折好放进了袖中深处。
那份底稿上写着重阳日生辰女子需纳为侧妃的天象推演——每一句话都是他亲手写的,但每一句话都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那是君侯授意的。
他欠君侯一条命。君侯让他做,他便做了。他做了之后便不能后悔,但他可以把底稿留到死,留到任何可能被翻出来的那一天。
窗外有人在走动。他抬起头——隔着一层窗纸,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廊下慢慢走过。走得比平日慢得多,老寒腿似乎格外疼。杜博士认得那个身影——那是他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他把占卜底稿又往袖子里塞了塞。
秦越一直盯着钦天监的动静。他在退朝后便听见正殿里的内侍议论杜博士单独出殿的路线——“博士今儿个怎么绕着宫城走了一大圈”“脸白得像纸”“进了值房就没点灯”。他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去向嬴恪禀报。
“杜正使有心事。”
秦越说,“退朝后魂不守舍,脚步往长乐殿偏门走。”
嬴恪正坐在书房里自己和自己下棋。他执黑落了一子,把一片白子围死了。
“杜老头今天在殿上念的那份占辞,不像是天象推出来的。天象推出来的是‘应在内廷’,‘重阳日生辰’那四个字是人加进去的。”
他把玩着手里一枚黑子,拇指蹭过棋子的石纹,“加了这四个字的人,不是太皇太后便是君侯本人。但太皇太后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弯——她要纳人直接下旨便是。”
秦越压低声音。“君侯为什么要纳一个寒门子的未婚妻?”
嬴恪沉默了很久。他把那颗黑子放在棋盘边上直起身来。
“你替我去查一件事——杜正使的底稿是不是还在。这件事比嬴蒙在朝堂上骂十句萧衍都有用。找到底稿就找到了君侯借天象夺妻的证据。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萧衍的笔——是君侯的御笔朱批。”
萧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丞相府的。
从宫城正门到崇贤坊,这条路他走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