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蒙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的脚步声很重,靴底硌在金砖上每一下都像是故意的。他在廊柱的拐弯处截住了萧衍,脸上的笑容堆得太高,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萧丞相!”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回廊里所有还没走远的人都听见了,“恭喜萧丞相!丞相与君侯便是亲戚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回廊里三三两两的朝臣停下了脚步。有人假装在看廊外的槐树,有人把耳朵竖得像兔子。
萧衍停下脚步看着嬴蒙。他没有笑,也没有怒。
他只是看着嬴蒙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从那张脸上看见了一行没有写出来的字——你的未婚妻被君侯夺了,你的才名你的功劳你的盐铁二十五策,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嬴将军,”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廊柱上,“再多说一个字,本相便请君侯革你的职。”
嬴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萧衍的眼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冷到让一个在北疆打过仗的武夫都觉得后脊发凉。他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萧衍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回廊尽头。他一走远,廊柱后便闪出他的长随,一路小跑着往北疆方向去了——萧衍与君侯裂痕已生,这个消息今晚便会放在嬴成的案头。
嬴恪站在更远处的廊柱后面。他双手抄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等到嬴蒙走了、萧衍也走了,他才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对着身边的秦越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淡,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合口味的菜。
“嬴蒙那蠢货,羞辱人也不会选时候。裂痕是水——让它自己淌,比往里头扔石头管用得多。”
秦越低声问——“大人以为,萧衍接下来会怎么办。”
嬴恪没有回答。他望着萧衍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这个寒门子从刚被召进御书房那天他便在观察,后来在宗族议事上当面被驳,那份盐铁改制斩断的是陇西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链。但他此刻并没有幸灾乐祸。
他只觉得时机到了——君侯亲手把一盆冷水泼在这把最锋利的刀上,而这把刀会往哪个方向倒,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