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她没了母亲。母亲是肺痨拖死的,从秋天咳到冬天,咳得痰里带血丝,到开春人就没了。
父亲在她六岁时便没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渭河边的酒肆里。喝醉了酒和人起了争执,被一板凳砸在后脑勺上,抬回家时还有一口气,挨到后半夜便断了。
李雯跪在床前,看着母亲把一方白帕子盖在父亲脸上。母亲没有哭。从那天起母亲便再也没有提起过父亲。
母亲走的那天倒哭了。她把李雯叫到床前,枯瘦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李雯手里。
“雯娘,去你姑母家。你表哥——你表哥会照看你。”
李雯跪在床前攥着那个布包,手指攥得发白。母亲的手从她手背上滑下去时她只觉得那手指凉得像井水。
她一直没有哭。她从小便学会了不哭——父亲死后街坊邻居来吊唁,有人摸着她的头说“可怜见的”,她低着头没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睛。母亲死后她也没有哭。她把母亲的旧衣裳叠好放进一只木箱里,把屋子扫干净,然后在门口的槐树下等着姑母来接。
姑母是第三天到的。
萧衍的母亲——她该叫姑母,虽然这位姑母和她父亲并非亲兄妹,而是远房堂亲。萧母从渭源县赶了一整天的骡车来接她,进院子时头上的蓝布帕子被风吹得歪在一边。
她蹲下身,把李雯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说了一句——“孩子,以后这便是你的家。”
李雯跟着姑母上了那辆破旧的骡车。骡车在官道上颠了一整天,她抱着母亲留给她的木箱子,一路没有说话。
到渭源县萧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萧家的院子很小,三间土坯房,院角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姑母把她领进西厢房——那是以前堆放杂物的小屋,收拾出来给她住。
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木板床和一只旧桌子。
但桌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台上放了一只粗陶罐子,罐子里插着几枝野花。
“雯娘,”姑母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赶车用的鞭子,“姑母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但这间屋子是你的。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雯把木箱放在床上,转过身对着姑母行了一礼。姑母快步走过来扶起她,粗糙的手掌擦过她瘦削的肩膀。
“别行礼。以后叫姑母就行。你还有个表哥——衍儿,他在县学读书,过两日休沐才回来。他比你大几岁,写字写得极好。等他回来让他教你写字。”
萧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