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眉眼很柔和,不似雍州人的硬朗,倒像是南边的人。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放下竹箱,对她点了点头。
“你是雯娘。”
李雯攥着扫帚,点了点头。
萧衍没有多说什么。他走进堂屋,和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出来,从竹箱里拿出一卷竹纸、一方旧砚台、一支笔。
“母亲说你还不认字。从今日起,我教你。”
他们在枣树下的石桌上上课。萧衍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李”字那一撇她写了很多遍才写正,“雯”字雨字头底下的“文”她写得歪歪扭扭,像一只跛了脚的蚂蚁。
萧衍看了之后没有笑她,只是说——“再写一遍。撇出去的时候手腕别转,整条手臂往后拉。
她写了很多遍。写到天快黑了,枣树上的麻雀都归了巢。萧衍把笔洗了放回竹箱里。
他站起身时忽然说了一句与此无关的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李雯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个勉强成形的“雯”字,轻轻应了一声。
她十岁,他十五岁。
那是他们最初的相遇。此后的每一天都像这第一日一样。
寅时三刻,李雯起床烧水。姑母年纪大了,冬天里关节疼,她就接了烧水的活儿。水烧开了先给姑母冲一碗碎茶末,灶上焐着杂粮饼子。天亮透了把院门打开,把门口的青砖地扫干净。她打扫时不声不响,连枣树上的麻雀都不会被惊飞。
她每天替表哥研墨。
萧衍在县学读到很晚才回来,回来便坐在石桌前写字。她从灶房端一碟杂粮饼子放在石桌角上,然后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他写字时右手食指微微勾起,写竖的时候手腕不转,整条手臂往后拉。
他写的是策论——盐铁论、马政论、雍州山川形胜考。她看不太懂,但喜欢看他写字的姿势。
有时候她会学着他的样子用指头在石桌上描他的笔锋,描到最后总是歪的。萧衍发现后也没有笑她,只是握着她握笔的手纠正几下。
她每年春天都会把红肚兜从木匣子里拿出来,搭在院里的竹竿上晒一晒——只晒一个时辰,太阳过了枣树顶便收进去。竹竿就横在枣树下,阳光透过稀疏的枣叶漏下来,在红绢上筛出一片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