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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的金斑,那些金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肚兜上爬。
    她守在竹竿旁,手里假装在做别的针线活,隔一会儿便抬头看天色,再隔一会儿便伸手捏一捏肚兜的边角,试试是不是还潮。绣了三年还没绣完,盆里的花瓣和缠枝莲纹越来越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绣这个——她只是觉得应该绣。一个女子迟早要出嫁,出嫁时总要穿一件红肚兜。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嫁人,不知道会嫁给谁,但她知道自己总得备着一件。每次晒完了收起来放回木匣,连姑母都没有发觉她每年都在晒同一件肚兜。
    姑母每年都会提一次婚事。是在饭桌上,通常是在过年那几天,萧衍从雍州回来的时候。
    “衍儿,雯娘过了年就十五了,你也弱冠了,该把婚事办了。你们俩从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娘放心。”
    李雯那时十五岁,第一次听到姑母提婚事,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萧衍每次都搪塞过去。
    第一年说“儿子初入仕途,根基未稳”。
    第二年说“盐铁曹事务繁忙,无暇顾及私事”。
    第三年说“等盐路之事尘埃落定再议”。
    每一回搪塞过去,他便不敢看李雯,低头扒饭。李雯每次都低着头吃饭,一粒米一粒米地夹,脸上看不出什么。
    她不怪他。
    她从小便学会了不怪任何人。父亲酗酒不怪——她知道父亲是因为在家乡被豪强夺了田,才用酒灌自己。母亲病倒不怪——她知道母亲是操劳了大半辈子累病的。
    表哥不回头看她——她也不怪。她知道表哥心里有很多事,那些事比婚事重,比家里重要,比她这个人重。
    她只是等。从十五岁等到二十岁,等了整整五年。她的隐忍不是软弱的沉默,而是一种可怕的韧性——在别人的乐章已经转调了无数次之后,她还能守住原来的那一个音符,一动不动。
    可是坐在斜对面的姑母什么都看见了。萧母不看儿子的脸,只看雯娘夹菜的那只手——那筷子尖一粒米一粒米地夹,比什么哭闹都让她心里发酸。
    每回萧衍搪塞过去后,她便在灶房里多留一盏热茶,端进西厢房搁在李雯桌上。
    “雯娘,早点睡,别老做针线活,伤眼睛。”
    她把茶盏搁在桌角,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像是把什么话压在了木头里。然后便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好,从不看李雯在绣什么。
    婚期终于定下那天是建安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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