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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四月初。
    萧衍从雍州回来,带了一匹青布给母亲,带了一盒新茶给李雯。晚饭时他自己提了——“娘,今年秋天,把婚事办了吧。”
    姑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出了声,眼眶却红了。她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连声说“好好好”。
    李雯坐在萧衍对面,手里捧着碗,碗里的粥半天没动。她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极浅,比春日渭河上的涟漪还轻,还没被风吹散便收住了。
    那些日子她开始频繁地看那堆嫁妆。嫁妆是她自己攒的——攒了好几年。
    有她自己纺的粗布,有姑母给她的旧银簪,有几块压箱底的蓝印花布,还有那床她缝了一整个冬天的红被子。不多,堆在西厢房角落里还没她的半人高,但她每天都要看上好几遍。从四月看到七月,看得每一件嫁妆上落的灰都被她擦干净了。
    姑母把日子定在九月十六。那天是请庙里的先生看的——庙祝说九月十六宜嫁娶,是大吉日。姑母高兴得逢人便说。
    李雯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傍晚在枣树下多坐一会儿,望着西边雍州的方向。她知道表哥在雍州忙,不一定能在九月十六前回来。
    但她还是在等。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那一年七月初一,嬴氏宗族的女眷依例在宗庙偏殿做秋祭。因萧衍升丞相,萧母和李雯破例前来,被安排坐在最角落里,没有诰命,没有品级,连宗族旁支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个寒门子的未婚妻,坐在秋祭的末席,和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女眷隔着一整座宫城的距离。
    女眷们在蒲团上按辈分品级依次落座,织锦绸缎窸窸窣窣,头上的金银簪钗在烛火下明晃晃地晃成一排。李雯穿着素净的月白衫子坐在最末,手里捧着茶,低头不语。
    她听见前排几个贵妇在窃窃私语。
    “听说是个寒门子的表妹,等了好些年。”说话的是个圆脸妇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偏偏能让她听见。她说话时手里摇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绣着被丝线拉得分外精致的牡丹,每摇一下便带起一阵极细的香风。
    “等再久有什么用?萧丞相如今是雍州的红人,多少世家想把女儿嫁给他。一个寒门亲戚——迟早的事。”接话的妇人穿着藕荷色的对襟衫子,腕上戴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子,说话时用帕子掩着嘴笑了一声。
    她旁边的妇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不高不低,像一群被惊起的鸽子扑棱棱地拍着翅膀。
    “听说太皇太后接她们姑侄进宫来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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