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成的密信。嬴恪的宗族动议。嬴安关于萧衍与孔伷密约的全部禀报。太皇太后让陈安调查的每一份密折抄本。萧衍呈上来的盐路总账里那些对不上的数字。还有陈安交给她的那份兖州商号情报。
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些年。没有告诉祖母,没有告诉嬴安,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这些秘密全部锁在御书房最深处的抽屉里,谁也不让碰。可是今晚她去御书房拿那份兖州密报时,忽然发现抽屉的锁被人动过了。
不是撬——是有人用钥匙开过。她问陈安谁进过御书房。陈安说除了太皇太后无人单独进过,但昨日君侯早朝时,太皇太后命人送来一份军报——送军报的人是嬴恪府上的长随。
嬴恪的人没有钥匙。但嬴恪的人未必不知道那抽屉里有什么。她必须把这些秘密转移到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她把土填回去,填结实,用力按紧。这棵树。她在这棵树下跪了太多次——父亲的灵柩回来时她跪在这里等,被嬴成在渭河边羞辱后她跪在这里咬着手背流泪,嬴成射断呼延屠狼头大纛那天她跪在这里无声报捷。
老树的根在冻土下伸展开来,她知道那些根扎得比任何秘密都深。她把手里最后一撮土按平。
“父亲。”她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还没落进夜色就被风吹散了,“月儿藏了好多东西。这些秘密像石头一样压在月儿心里。迟早有一天,月儿要把它们全部烧掉。但那天还没有来。在那天到来之前,月儿继续扛。”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七岁时跪在这里,她像一截被风一吹就会折的枯枝。
而今跪在这里的是一个把什么都扛进了土里的人。她以为那些秘密能在这棵树下无声地等到被她烧掉的那一天。
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半个时辰后,一个矮小的黑影从宫墙的暗处摸了出来。那是个老妪,弯腰驼背,脚步像猫一样轻。她走到野棠梨树下,在那堆新覆的土边蹲下来,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影子被月光拖得长长的——
是嬴恪府上的那个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