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与雍州在荥阳渡签了一纸协议——青州保北方四州盐路,雍州得兖豫自由通商。
签字的不是田楷本人,是他的长史,带着青州牧的铜印,在荥阳渡的驿馆里和萧衍面对面坐了一整天。
那份协议措辞极为讲究,每一个“双方”和“各自”的位置都经过反复拉锯,光是“自由通商”前加不加“暂”字就耗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衍最后说,不加。
青州长史沉默了许久,说,好。
签完字之后萧衍把协议拿回雍州,没有声张——没有在朝堂上炫耀,没有在盐铁曹值房里庆祝。他只是把那份协议放在君侯的御案上。
葫芦口那批缴获的青盐,王坦按萧衍事前的吩咐如数分了。
三成给劫队的弟兄,七成充雍州府库,入马政专款。分盐那天王坦站在葫芦口渡口的栈桥上,看着手下把一车一车的青盐装上雍州的骡车,叼着一茎枯草骂骂咧咧——
“跟着文官打仗,打完还发饷,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规矩。”
骂完之后把那三成盐分给了手下,自己一块也没多拿。
他把分盐的明细抄了一份让人送给萧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萧大人,下次有仗打,还叫我。”
萧衍看了之后把那张纸压在案头的砚台底下,什么也没说。
盐铁曹的账册堆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从陇西盐井到葫芦口渡口,从子午岭陆路到兖豫中原的盐商,每一笔盐引、每一车转运、每一站关税,全部要重新厘清。
萧衍带着十几个老吏在值房里连轴转了大半个月,终于把盐路之战的全部收支厘成了一本总账。这本总账厚得像一块砖头,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建安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盐路收支总账”。
他把总账翻到最后几页,又翻回到中间。在第二十三页,有一笔账和其他所有的账目都不一样——兖州关税收入。
这笔银子不是从兖州府库走公账拨来的,是从萧家商号经手的私账转进来的。
萧衍的父亲是渭源县刀笔吏,萧家往上数三代没有一个商人。
但三年前萧衍用母亲的名义在兖州开了一个商号,专门经手雍州与兖州之间的盐铁贸易关税。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商号挂的是顾远山的扬州商号分铺,账面上和萧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有关税的流转路径在总账中留下了蛛丝马迹。
他把这部分关税一半充了雍州府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