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时盐井的火已经灭了,卤水仓保住了大半,闸门完好。那口井是陇西三十六井里最大的一口,闸门通道连通着所有仓库的防火沙管道,一旦闸门烧塌半个盐井镇的存盐都会付之一炬。
守仓的老吏被抬到盐铁曹的值房里临时铺了床褥子躺着,背上敷了草药,烟熏得满脸乌黑,嘴唇翻起白皮。他看见萧衍走进来,想撑起身子行礼,萧衍按住了他。
“不要动。你叫什么。”
“姜……姜老六。”老吏的声音沙哑得像从灶膛里扒出来的,嘴唇抖了抖,挤出半句——“大人……账册……账册老儿压在防火沙底下头了……没烧着……”
萧衍低下头。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他把身上穿的那件厚棉袍子脱下来盖在姜老六身上,转身出了值房,对站在门口等待的转运司几个老吏只说了几个字。
“账册在,盐便在。他不是替自己躺在那的。”
当天夜里,萧衍坐在陇西盐铁曹分署的值房里,把姜老六压在防火沙底下的那几本账册翻了一遍。
账册封皮被沙粒擦得毛毛糙糙,但内页完好无损。他看完账册合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截断缆绳。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截烧焦了的松木碎块——那是方才在盐仓废墟里捡的。他把断缆绳和焦木块并排放置在盐铁曹分署那张临时搬来的旧条案上。
油灯下,麻绳上还缠着黄河的泥沙,松木上还残留着烧焦的卤水味。一根来自黄河渡口,一截来自陇西盐仓——两根不同的东西,被同一个人捡回来,摆在同一盏灯下。他对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铺开一张竹纸,开始写信。一封给田楷,措辞客气但绵里藏针——
“青州盐队在葫芦口受劫,与雍州无关。青州水师劫雍州盐船在先,雍州盐户群情激愤,或有私仇报复,盐铁曹无权过问民间械斗。”他把信折好,让信使连夜送往青州。
然后他写了第二封信——给兖州孔伷。信的内容很长,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捺都按得太紧,洇出一小团墨——
“雍州盐陆路已通葫芦口,年内可直供兖豫中原。盐价按二十五年旧制,比青州低两成。若兖豫商贾有意,雍州愿与兖州共签盐铁互保协议。关税由孔牧使自定,雍州不过问。”
两条路。
一条是明面上的——给田楷一个台阶下,让青州知道劫盐队是民间械斗,不是雍州官方出手,既留了余地又留了威胁。
一条是暗地里的——用青州自己的盐养雍州的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