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睛看着嬴安。那双老眼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哀家老了。能替他挡的人越来越少了。萧衍这关,得他自己过。”
嬴安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老臣辅佐了三代人。嬴驷没来得及过萧衍这关——他身边没有萧衍。嬴穆也没来得及——他身边也没有。如今这一代,有了。是福是祸,老臣不敢说。”
“是福也好,是祸也罢。哀家这双眼还没瞎。”太皇太后重新捻起念珠,垂下了眼帘。“哀家在看着。”
太皇太后召见萧衍是在盐路总账呈上后的第三天。她不是在朝堂上召见的——是在长乐殿暖阁里。殿里没有宫人,没有陈安,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炕沿上捻着念珠。萧衍跪在蒲团上。
“萧衍。”太皇太后的声音很轻,比念珠碰在一起的声音还轻,“雍州盐路通了。你萧家的路呢。”
萧衍的呼吸停了一瞬。只是一瞬。“臣不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
“你明白。”太皇太后的念珠没有停,每一颗从她指间碾过去的珠子都像是踩在时间的琴键上,发出极轻极匀的声响,像一把看不见的尺,量着萧衍心跳的距离。
“哀家活了六十多年,看过的人比你看过的账册多。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但哀家今天告诉你——在哀家面前,你不用装。兖州关税那笔账,哀家不看。哀家看的是你这个人。你今天在雍州朝堂上站得稳稳当当,不是你萧衍有什么根基——是君侯信你。你若辜负了这份信,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那支笔,就够杀死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