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并行,萧衍把两条路写在同一天晚上的同一张案上。他搁下笔,把两份信稿都举到灯下烘干墨迹。窗外陇西的冬风正紧,吹得值房的门板吱吱呀呀地响。他坐在风口上,裹了裹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袍——他的棉袍子还盖在姜老六身上。他把断缆绳和烧焦的松木碎块重新收回袖中,搁在银簪旁边。
田鲛是在正月初二收到田楷密令的。
他没有派别人,亲自带着海鹘水师最精锐的三艘快船,从黄河口逆流而上,直插葫芦口。
他的计划很简单——从水上截断葫芦口渡口,把雍州陆路运往葫芦口的盐队困在河滩上,然后让埋伏在岸上的青州步兵包抄。水陆夹击,夺回葫芦口。
正月初五,亥时。
三艘海鹘快船在黑夜里像三条贴着水面的鲨鱼,无声无息地靠近葫芦口渡口。渡口上一片漆黑,只有几盏防风的马灯在栈桥桩子上摇摇晃晃。田鲛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他眯着眼睛往渡口上观察了很久。
“人不在。”他对身后副手说。
“大人,会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渡口北岸的山腰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不是官兵的火把,是盐户的火把。陇西三大姓的盐户,上次在盐井镇被萧衍说服的那批人。他们举着火把站在山腰上,火把下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排排,映在河面上。
田鲛盯紧了看,那些火把不是乱举的——每一个火把的插位都留出了射箭的空隙。然后他听见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不是船,是骡车。
渡口上游的山路上,王坦的部下推着十几辆骡车从黑暗中缓缓驶出来。骡车上装满了盐,雪白的盐块在火把下闪着淡青色的光。每一辆车都停在事先测好的位置。
车后,三百名铁鹰锐士列好了阵——不是嬴成旧部,是蒙战的人。萧衍在最关键的时刻向君侯建议换了人,理由只有一句——
“此役是盐铁曹的事,不能只靠一个人的人。”嬴稷准了。
田鲛站在船头上看着岸上的阵势。他看懂了。这不是劫盐队——劫盐队不会摆出这种阵势。这是迎战。岸上的人早知道他今晚要来。
船身微微一晃。他低头一看——水中浮着一根极细的麻绳,绳子上系着几片碎木。那是涨潮时看不出来、落潮时刚好卡在船底的警戒线。他的船触线了。
“退——”
“放箭!”
岸上响起了王坦嘶哑的吼声。第一波弩箭从山腰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