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渡口的风已经冷得能刮下人的耳朵。渭河与黄河交汇处的葫芦口渡,是雍州盐船东出中原的唯一水道。渡口平日里从寅时便开始热闹——搬盐的苦力、扯嗓门吆喝的船老大、攥着盐引排队领签的商贩,能把三里长的河滩吵成一锅沸粥。
可今日渡口安静得像一座坟。晨雾从河面上升起来,浓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把河滩上的船骸裹在一片惨白之中。烧焦的木料味混杂着河水腥气,在雾中久久不散。
河面上漂着三具船骸。
三艘雍州盐船是三天前被青州海鹘水师劫杀的。船上的盐被搬空了,船板被劈成了碎木,船帆被扯下来扔在河滩上,踩满了泥脚印。三艘船上的船夫死了六个,伤了十一个,活下来的都被关在青州水师的大牢里关了半个月,放回来时一个个饿脱了形。
老船夫是在昨天傍晚漂回来的。
他姓樊,没有名字,渡口的人都叫他樊老爹。六十二岁,在黄河上撑了一辈子的船,脸上的褶子比黄河的弯还多。他撑的那艘船是三艘里最小的一艘——不是货船,是领航的向导船,船头插着雍州盐铁曹的玄色牙旗。海鹘水师撞沉他的船时,他正在船头举着火把给后面的货船打信号。
青州的海鹘快船从浓雾中猛撞过来——那些船身轻捷如鹘,船头包着铁角,从雾中冲出来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铁角劈开水面时发出一声极短极尖的嘶鸣,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船头包着铁角的冲角把他的船拦腰撞成了两截。他在冰凉的河水里扑腾了不知多久,右手一直攥着一样东西——一根断了的缆绳。
缆绳的另一头系着他那艘船的船头旗杆,旗杆断了,玄色牙旗被水冲走了,但缆绳还在他手里。
他被河水冲到下游三十里的浅滩上,自己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他沿着河岸一步一步走回渡口,走了一整天,脚上的鞋被河滩上的碎石磨穿了底,血从脚趾缝里渗出来。
他到的时候,萧衍正在渡口查勘被劫船只的残骸。
萧衍蹲在河滩上,手里拿着半块从船板上掰下来的碎木,翻来覆去地看。木头的断口是斜的,不是被斧头劈的,是被铁角冲撞时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撕裂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见了樊老爹。老人站在河滩上,浑身湿透,脸上被河冰划出好几道血口子,冻得浑身发抖。他的右手攥着一截断缆绳,攥得太紧,手指已经僵了,掰都掰不开。
萧衍站起来。他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