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里嬴芷搬出了棠梨院,住进了长乐殿西侧的偏殿。太皇太后让人给她裁了新衣、打了新首饰、备了一套嫡公主的仪仗。嬴芷第一次穿那么重的衣裳——玄色底、金线绣凤、袖口缀着南海珍珠。
她站在铜镜前,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人。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镜面上那个人影的眉角。
她的嫁妆装了整整十辆骡车。
金银器皿、绫罗绸缎、书籍字画、药材香料,一应俱全。太皇太后从自己的私库里拨了三成给她——不是做样子给徐州看,是真的拨。
秦越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箱子一箱一箱地往外抬,回到嬴恪府上时脸色很不好看。
“太皇太后是真的疼她。”他说。
嬴恪在棋盘前落了一子。“疼是一回事。送出去的东西是另一回事。能送出去的,都是迟早要从别处讨回来的。”
出嫁前三日,一个黄昏,嬴芷去了一趟御书房。
她是独自去的。陈安远远地跟着,没有靠近。御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在门口站了片刻,里面传出翻奏章的声音。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框。
“进来。”
她推门进去。嬴稷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半人高的奏章,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墨还没干。他看见是嬴芷,微微怔了一下。在他开口之前,嬴芷已经开了口。
“君侯,芷儿来谢。”
她没有叫别的尊称。用的是“君侯”,却连“妾身”的自称也忘了用。她微微欠身,将怀里抱着的一方绣帕轻轻放在御案角上。绣帕上绣的是并蒂海棠,最后一瓣花还没绣完,针脚密密匝匝,海棠的叶子用极细的绿线勾勒,花蕊处缀了一点极淡的黄,是挑了最细的一根丝劈了三次才劈出来的。
“这是芷儿自己绣的。芷儿只会做这个。君侯替雍州扛了太久。芷儿没能帮上什么忙——这方帕子,留给君侯擦手。”
嬴稷低头看着那方帕子。
并蒂海棠。一蒂双花,齐头并放。铜灯的光落在绣面上,那朵海棠像是活的,花瓣微微翘起,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花瓣,触到了那一处没绣完的半瓣——针脚停在那里,线还留着,没有再往下扎。
“芷儿。”
他抬起头,“在徐州若有不顺遂,随时写信回来。寡人替你撑腰。”
嬴芷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她很少笑——棠梨院里没人需要她笑,她也就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