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他上车。”他对身后的随从说。
“大人——”
樊老爹的嘴唇抖得厉害,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青州水师那个姓田的——田鲛——他说——他说雍州盐船来一艘沉一艘——”
“我知道了。”萧衍说。
他把樊老爹手里那截断缆绳轻轻掰出来,攥在自己手里。缆绳是麻绞的,在河水里泡了一整天,又湿又硬,麻丝里还缠着几根水草。他把缆绳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然后把它卷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当天下午,萧衍在盐铁曹值房里召见了雍州转运司的几个老吏。他把那截断缆绳放在案上。
几个老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开口。值房里的空气很闷,桌上的茶早就凉了,窗外北风在廊下打着旋,把窗纸吹得一鼓一瘪。
“青州水师卡住了黄河,”萧衍开门见山,“走水路出中原,眼下是走不通了。”
一个白发老吏叹了口气。
“萧大人,雍州没有水师。黄河上的船队再多,也打不过田鲛的海鹘快船。田鲛那人是从小在海上长大的,他的船都是尖底快船,船头包铁,专门用来撞商船的。我们的盐船是平底宽舱,装得多但跑不快,在水上是活靶子。”
“那就走陆路。”
“陆路绕不开青州的地界。从雍州往东,不管走子午岭还是走萧关古道,最后都要经过青州控制的关隘。田楷早把那些关隘的关税提到了天上去——过一车盐要交一半的税。”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雍州及周边地形图前面。这是他这些年来一笔一笔亲手绘的,从陇西盐井到北疆阴山,从黄河渡口到兖豫中原,每一条路都用朱笔标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沿着黄河往东划,划到青州地界时停住了。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移,移到了黄河以南——葫芦口。
“不走青州关隘。”他说,“走葫芦口。劫青州的陆路盐队。”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几个老吏全愣住了。风忽然大起来,把窗纸压得往里凹了一块,又猛地弹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萧衍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他们。
“青州封锁黄河的目的是什么?是把雍州盐困死在雍州地界上,让中原只能买青州的盐。青州的盐从海边晒出来,走陆路进中原,必经葫芦口。葫芦口是青州陆路盐道的咽喉——过了葫芦口就是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