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芷儿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用那根没绣完的海棠花瓣上的丝线穿起来的。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欠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御书房。她走到门口时,嬴稷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芷儿。”
她回过头。
“你是我妹妹。从今日起,不是旁支——是妹妹。”
嬴芷站在门槛边。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她月白色的身影镀成了一道很淡的金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廊下,陈安望着她从御书房出来,素色的衣裳被晚风轻轻撩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却又在廊柱后停了很久。她低下头,用袖口极轻极快地按了一下眼窝。然后抬起头,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偏殿。
九月十六。宜嫁娶,宜出行,大吉。
天还没亮,雍州宫城就忙了起来。正殿前的月台上铺了红毡,从殿门口一直铺到宫门外。十六名宫女捧着嫁衣、凤冠、红盖头鱼贯而入。
太皇太后亲自给嬴芷梳的头——她坐在铜镜前,太皇太后站在身后,手里握着那把用了大半辈子的檀木梳,一下,又一下,从发顶梳到发尾,每一梳都梳得极慢。
第一梳从发顶梳到耳际,太皇太后的手指在发尾停了一息;第二梳从耳际梳到肩头,檀木梳齿滑过发丝的声音极轻,像雪落在枯叶上;第三梳从肩头梳到腰际,她顿了顿,将几根缠在梳齿上的断发轻轻拈下来,捏在指间看了片刻才松手。
嬴芷的头发很细很软,梳子滑过去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太皇太后想起当年她也是坐在铜镜前,她的母亲也是这样替她梳头。那时她比嬴芷还小,头发比嬴芷还长,梳了三日才梳完。她嫁到雍州那年也是秋天,梁州的秋天比雍州暖,山上的枫叶红得像火——她从那片火里走出来,走进了一片冰天雪地,再也没有回去过。
“哀家当年嫁到雍州,也是这个月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从梁州到雍州,骑了三天马,下马的时候膝盖不会弯了,第一件事是跪在长乐殿前给嬴驷的母亲磕头。磕完头,新娘子的盖头还没揭,嬴驷就从阴山赶回来了——满身的血,刚从战场上下来。当时哀家心想,这个男人横冲直撞,往后跟着他怕是不得安生了。可这些年熬过来,想一想,那晚他一进门就跪下来说,‘对不住,末将来迟了。’——唉,老糊涂了,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