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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七年三月十五,嬴穆灵柩入土阴山。
    从那天起,雍州进入了太皇太后刘氏垂帘训政的日子。说起来是“垂帘”——每日早朝,御座左侧悬一道珠玉垂帘,太皇太后坐在帘后,七岁的嬴稷坐在帘前。文武百官的奏章先呈御案,君侯年幼,由太皇太后代批。
    这个安排是嬴安在宗族议事上提的,用的是最稳当的理由:“ 主少国疑,当以老成镇之。”满殿无人反对。嬴成没有反对。嬴恪也没有反对。
    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本就是太皇太后自己定的。
    她不等别人来定。
    太皇太后搬进了长乐殿东侧的暖阁。那原是嬴穆批阅奏章的地方,案上还摊着他最后一次出征前没来得及收起的军报。
    太皇太后走进去的时候,宫人要上前收拾,被她挥手屏退。她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叠泛黄的军报。上面是嬴穆的字——瘦硬、用力,每一捺都拖得很长,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她在案后坐下来。
    “陈安。”她唤了一声。
    陈安从门外进来,垂手而立。“臣在。”
    “从今日起,凡是送到君侯面前的奏章,先送哀家这里过一遍。”
    “诺。”
    “君侯每日早朝后,来哀家这里学批奏章。给他另置一张小案,就放在哀家对面。”
    “诺。”
    “还有——”太皇太后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下,“赵崇的差事,明日撤了。”
    陈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崇是嬴穆生前的近侍,跟了嬴穆十余年,替嬴穆更衣、研墨、传膳、守夜。嬴穆每次出征他都随行,骊山一战他就跪在帐外,亲眼看着嬴穆咽气。按规矩,主死仆从,他该殉。
    但太皇太后在嬴穆薨逝当日便下过一道手令:骊山随扈诸人,一概免殉,厚赏归乡。
    现在她改了主意。
    “臣明白。”陈安没有多问。
    太皇太后看了他一眼。她知道陈安不会多问。这个人懂得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她需要这样的人。
    更何况——他是知情人。从先君侯托孤那日他便知道。嬴穆临终前把陈安叫到榻边,让他发誓护住那个秘密。他发了誓。这些年来他从不多看君侯一眼,从不多问一个字。他守得住。
    “下去吧。”
    陈安退出去。太皇太后独自坐在案后,将念珠换到左手,翻开第一本奏章。
    是嬴成从北疆发来的。不是奏事,是请安。寥寥数语,字迹粗犷,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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