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推开的,是被人从外面用肩膀顶开的。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挤进门来,门框被他宽阔的肩膀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是嬴成。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沙场灰尘的袍子,灵堂的白布随随便便系在腰上,蜡烛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长了些,像一头踽踽独行的熊。
嬴恪挥手让秦越退下。门重新关上。
“你今日在灵前,逾矩了。”嬴恪先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
嬴成没有应声。他走到案前,拿起嬴恪方才搁下的那杯冷茶,一仰头灌了下去。茶水从虬髯间漏下来,滴落在地上。
“嬴氏需要真正的柱石。”嬴成放下茶杯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嬴恪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碾了一遍。嬴氏需要真正的柱石——君侯体弱,太后年迈。剩下的意思,不用明说。
但他不会当场表态。他一辈子都是这样:先用耳朵,再用眼睛,最后才用嘴。他说出口的话永远不会比没说的话多。
嬴成迎着嬴恪的目光,又说了一句:“我不是来夺什么。我是来提醒你——提醒宗族——你们不能只看眼前。北疆的事要有人扛,雍州的将来也要有人扛。”
嬴恪垂下眼睛,看着案上那盏空了的茶杯。茶水已经干了,杯底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迹。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嬴成不会说“我来夺”——傻子才会。
但他也知道,有的话不需要说出来。说“我不是来夺”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探路了。
有的话不是石头,是水——泼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但可以渗透。
“将军的意思是?”嬴恪的语气很平很淡。
“我没有意思。”嬴成把茶杯翻过来,杯底朝上,“只是这些话总得有人说。”
房间里的沉默压下来。窗外的夜风穿过老槐树,带落几片枯叶,落在窗纸上,窸窣作响。那声音在两人之间飘过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一根弦。
嬴恪站起身,走到嬴成身侧。他没有看嬴成,而是看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摇晃的老槐树。树枝的影子落在地上,和嬴成的影子交叠。
“君侯体弱,太后年迈。”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嬴成的话。然后他加了一句自己的,“将军以为,谁堪继之?”
嬴成没有说话。
两个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嬴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