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那个开始已经被人放在桌上了。
他退后一步,躬身行礼。他比嬴成年长许多,此刻行的却是平辈之礼。
嬴成没有还礼。他转身推开侧门,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几近闪烁。
侧室里只剩嬴恪一个人。他从容地拿起灯拨子,去拨那一截烧得歪歪扭扭的灯芯。那朵火苗在他的拨弄下渐渐升高、稳定,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深浅分明。
他对着那灯芯看了许久。然后,极轻极轻地吹灭了它。
侧室陷入黑暗。
嬴安到灵堂的时候,将近三更。
他从一扇侧门进来,无声地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退下。他在那刚登位的君侯身后站定,隔着三步的距离,没有出声。
月光从高处的窗棂里斜斜地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淡青色的光带。
嬴稷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从脚步声、从那人站定时衣料轻微的窸窣,甚至从那几步外的距离本身。
父亲是沉的,祖母是凌厉的,陈安是静的,嬴公不一样,嬴公是钝的。那种钝不是笨拙,而是一种很厚很厚的东西。
“嬴公。”他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忍了太久没有喝水的干涩。
“臣在。”嬴安应得很快。
“你能不能——”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七岁的孩子还不太会掩饰自己尚未出口的话,但他在努力。“你能不能离寡人近一点?”
嬴安一愣。他看着那个穿着粗麻孝衣的小小背影,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最后在那刚登位的君侯身侧的蒲团上,缓缓跪了下来。
“这么近,可以吗?”
嬴稷偏过头来看他。月光照在那张脸上——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干裂了,眼窝下有两团青灰色的阴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嬴公,你怕过吗?”
嬴安沉默了许久。当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得多。“怕过。”他说,“臣在穆儿灵前,比在骊山接到他尸首时还要怕。”
嬴稷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孝衣的粗麻袖口从手腕上滑下来,露出细得堪忧的骨骼。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嬴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那只小手是凉的。凉得嬴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