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做,是他能做的最大忠诚。
夜深了。
灵堂里的长明烛换过一轮。守灵的宫人们跪在侧殿,偶尔有人打盹,惊醒后连忙磕头。太祝早已退下。偌大的正殿里只剩嬴稷一个人跪在棺前,还有守在殿门外三步处的陈安。
陈安是嬴氏家臣。从嬴穆托孤那日他便知道——知道那个跪在灵前不能哭的孩子,衣冠底下裹着的是一副什么样的骨头。
嬴穆临终前把他叫到榻边,让他发誓护住这个秘密。他发了誓。此后他从不多看君侯一眼,从不多问一个字。
他只做他该做的事——守门,挡箭,传递密报,换冷茶。今夜他的站位和往常一模一样——殿门外三步,右手按剑,面朝外。
“陈安。”殿内传来一声轻唤。
陈安没有动,只隔着门应了一声:“臣在。”
“你去请嬴公来。”
陈安没有问“哪个嬴公”。嬴氏宗族里能叫嬴公的只有一个人——嬴穆的叔父、三代辅臣嬴安。
“诺。”
脚步声远去。
嬴稷一个人跪在空空荡荡的灵堂里,看着面前那口棺材。烛光把黑漆棺面照得微微发亮,上面倒映着他小小的、模糊的影子。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棺面。漆是凉的,凉得刺骨。
他在等。
灵堂侧室,几乎是同一时刻。
嬴恪站在窗前,窗外是一株老槐树,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摇晃不定。他听见灵堂里那声“寡人知道了”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身后站着他的门生秦越——雍州盐铁曹主事。
“君侯年纪虽小,沉得住气。”秦越低声说。
“那不是沉得住气。”嬴恪转过身来,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案上。茶水已经凉透了,他也懒得让人换。“那是怕。一个人怕到极点的时候,看起来和不怕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