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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油灯。他没啥能给君侯的,只是那晚君侯坐过的房间他不让别的客人住了,窗台上的野花他闺女每天换一枝新的。他说君侯往后路过渭河只管进去,那间房永远替君侯空着。”
    嬴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极早以前在渭河冰面上被弓弦割破虎口时留下的。伤过无数遍又自己缠好,总以为那些微小的痛感早已不在了。可此刻一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老掌柜在渡口边替她空着一间房,他连她的脸都记不太清楚,却记得她蹲在田埂上和老农说话时被风吹乱的碎发。原来那些她以为从未被看见的旧伤痕,一直有人在替她一一收着。
    “告诉他,不必空着。让他把那间房租出去,收的房钱替他闺女买新衣裳。雍州人不是靠供香火活着的,是靠种地、晒盐、撑船、开店活着的。他过好了,雍州便过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和在田埂上跟老农说话时一样,又像在自言自语。
    蒙战在棠梨驿吃了顿便饭。萧衍下厨蒸了一锅杂粮馍馍,嬴月炒了几个小菜——春葱炒蛋、腌萝卜丝、一碗粟米粥。蒙战坐在矮桌前,端起那碗粟米粥一仰头灌了半碗,放下碗时忽然说:“末将替嬴氏守了这么些年门。头一代死在阴山,第二代死在骊山。第三代——先君侯——如今在陇山脚下喝粥。”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对着嬴月抱拳行了一礼,“末将没有什么遗憾了。往后末将替小主人守门。守到守不动为止。”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长槊扛在肩上,黑马的蹄声渐渐消失在陇山坡的松林深处。
    春分前后,嬴芷悄悄从徐州回了一趟雍州。她如今已年过三十,满头青丝尚未见白,但心疾始终如影随形,走路久了便喘。她在长乐殿偏殿里给太皇太后的灵位磕了三个头,又到野棠梨老树下把从徐州院子里那棵大树新折的枝条插在离宫老树旁。当年用枯枝栽下的小树如今已长到齐肩高,新枝旧枝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枝是离宫的、哪一枝是徐州的。
    嬴鼎陪着她,她偏头看了他很久——“鼎儿,姑母从前以为替君侯看春天,是用眼睛看——看花开了没有,看雪化了没有,看那些回不来的人的名字有没有被人记住。后来姑母知道了,守护一个地方不是用眼睛,是用耐心。”她把那只从太皇太后手中接过、戴了大半辈子的旧银镯从腕上褪下来递给嬴鼎,“这是你太祖母当年从我这里接过去又让我替她继续戴着的东西。我嫁到徐州之后才明白,你太祖母年轻时从梁州嫁过来,也是一个人扛起了另一个人的分。镯子上的花纹我每次觉得快磨平了,其实都是被另一代人的手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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