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鼎接过那只镯子。他低头看着镯面上那些被几代人手腕磨得光滑如镜的缠枝莲纹——太祖母磨过,姑母磨过,如今轮到他了。他把镯子用一方素绢包好放进那只紫檀木匣子里,和太祖母的手书、丁义的脉案册子、母亲给他的银簪和靛蓝穗子收在一起。
嬴芷没有在雍州多待。她走的那天清晨,专门绕道去了一趟崇贤坊萧府旧宅。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李雯正坐在枣树下给萧衍纳一双新鞋底,针线篮里搁着那双刚从陇山寄回来、袖口绣了并蒂海棠的软底布鞋——鞋底沾了几粒陇山坡上的碎松针,还没来得及拍掉。
“芷儿。”李雯放下针线站起来,两个人隔着枣树下那张旧石桌你看我我看你。她们这一生——一个在棠梨院里等着长大,在徐州城头年年替人折花;一个在渭源县枣树下等了太久,等完又等。她们都太熟悉等待的滋味。直到此刻两人都已不再年轻,才头一回在姑母的院子里并肩坐下,把替彼此收了许多年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摊开在石桌面上。
嬴芷把她从徐州带回来的压干花瓣放进针线篮,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靛蓝粗布头。“那年你替月姐姐缝轿帘,剩了这一截线头托人转给我。我一直留着。现在棠梨驿的靛蓝线轴快绕光了,这一截你帮我缝进月姐姐的新衣里——告诉她,徐州的野棠梨今年又分了新杈。”
李雯接过那截靛蓝布头在指尖翻过来看,线头已经旧得起毛,和她此刻心里想说的话一样——她等了半生终于等到这几个不再等的人。她把那截布头收进针线篮最底层,和太皇太后留给她的平安锁、世子满月时嬴安亲笔写在宗谱上的那个名字放在同一层。
“你下次回来不用带花了。棠梨驿的野棠梨今年开了满树,月姐在信里说落花太多扫都扫不完,她们在院里晾了好几簸箕,晒干了给你留着。”她把那双沾了松针的绣鞋从针线篮里拿出来,用一方素帕包好塞进嬴芷手里,“这双鞋是她学着你寄回来的那双并蒂海棠花样自己缝的,鞋底纳得歪歪扭扭,拆了好几回,反正是她头一回拿针。她让我告诉你——芷儿,把你这些年替别人攒下的春天分一半为自己收着。”
嬴芷接过鞋,笑着应了一声,应得极轻。
三月初三,又是一年上巳。
雍州城的老百姓在这一天照例要去渭河边踏青,折柳枝插在门楣上,给孩子剃龙头。正阳门外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