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房中,她把那支沉甸甸的赤金簪子从头上拔下来。这东西果然不适合她,缠带下她几根头发,扯得头皮生疼。
她抬手揉了揉,把那簪子放进手心里瞧了瞧。金晃晃,红殷殷,五指蝙蝠围着一颗宝石,俗得扎眼。
季云舟又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条珍珠项链。白生生,圆润润,一颗颗串着,摆了几日蒙上尘,不像眼睛,倒像一滴滴凝固的眼泪。
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摆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上。
并没有炫耀之意,也不想多看,她只是希望真正需要的人,能够尽快取走它们。不要让这些华贵之物与她两两相望,徒生怨憎。
小姐一进房,青黛便照往常一样打开了留声机。唱针下的话片沙沙响了一阵,传出戏腔来,又是《牡丹亭》。
季云舟坐到床边,拿起祝明理她送的书,翻开阅览。
里面密密麻麻的眉批比故事还长。她想着那些被剔得干净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冷冰冰的讥笑。
那人有心打听她,知道她爱听昆曲,可买的却是这样的书。诚意倒也算得上,可那心,也就是那样,做戏给他自己看罢了。
她嗤笑出声,也不知是嘲弄对方弄巧成拙,还是讽刺自己自作多情。
留声机里唱着,季云舟跟着哼了两句,手中也不闲着,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窗外的夜色渐浓了,月亮爬上来。那戏词还在唱,声音调得不高,轻飘飘地晃荡悠扬。
她靠在床头,书还翻开着,眼睛却渐渐闭上。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那戏曲声卡了一下。
短促、尖锐,可能是唱针跳了槽。
季云舟没睁开眼,等着它继续唱。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怎么又重新开始了?
那声音……
那声音——
那声音变了。
不是留声机里隔着沙沙声的音色,而是清清楚楚的,就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唱着戏一样。
“晓来望断梅关,宿残妆……”
那戏词冷清清,软咍咍,化成一根根丝线,缠着她的心,越缠越紧,越缠越疼。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那腔调寂幽幽,怨绵绵,凄切极了,也熟悉极了。
季云舟睁开眼。
月光是冷白的,泼在枯井边那棵梨树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