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立在树影中,月光从头顶浇下去,顺着背脊滑落,不声不响地泄了一地,将陷于污淖的落瓣洇进皎皎星河之中。
眼前又是一红。
长绸布从天上垂落,飘飘荡荡,晃晃悠悠,兜头罩下来,万事万物便浸在这一片陈年的胭脂里,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艳色。
季云舟往后退了一步,那红绸便也跟着她,往前飘了一步。
唱戏声戛然而止。
一道清朗的声音撞过来,像檐角铜铃晃进风里,脆生生的,亮而不尖,甜而不刁:
“你这品味可真差。”
季云舟浑身一僵,霎时捏紧手中书册。身后先是漫上来一层凉,贴着后颈钻进去,汗毛一根根竖起。接着便又是一口气,悠缓、阴湿,轻轻扫过耳后,冷得她一哆嗦。
她想回头,可脖子僵住了,动不了。
“金簪子……”
那声音又道,软里带着泼,
“真是俗气得很呐!”
尾音向上挑着,带着点勾人的野气,与那阵阵寒风似乎相差甚远,半点也不阴冷,反倒像春日里脱了缰的小马驹,鲜活得很。
“你竟收下了!真是不该!不该!”
带着气的不愤忽远忽近,贴在她耳边,又像从井底传来。季云舟抿紧唇,面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又被她死死按住。
那股阴寒之物的气息彻底漫了过来。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本已散下的鬓发重又绾起,那支沉甸甸的赤金簪子,好好地插在那里,和祝太太给她戴上时一模一样。
幽幽的月色下,那颗红宝石分明是冷光里浮动的暗火。不刺眼,不耀目,只红得沉,朱得静,赤得凄凉。
这簪子,本该置在梳妆台上。而自己,也该坐在床沿,听留声机,看《牡丹亭》。
可如今,只一眨眼的功夫,一切便都变了。
她不知又入了谁的梦。是那个会唱戏的无面伶人的吗?
梨雪还在枝头落,红绸还在眼前飘,阴风还在后头吹。
季云舟说不出话,指尖越捏越紧,几乎要将书册攥破。她的心跳声胜过一切喧嚣,敲着锣,打着鼓,自个儿咚咚咚就唱完了一出大戏。
“咦,你手里这是什么?”
伴着一声娇俏的询问,那红绸悠悠地收起,一圈一圈,向后飞去。
季云舟不受控制地跟着转过身。
杏子粉的女帔,白绸子的水袖,青点翠的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