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舟站在梨树下,眼睛看着别处。她看阶前的草,草影乱,她看天边的云,云光淡。
她就是不看身边的那个人。可她知道对方在看自己。那目光热烘烘,黏糊糊,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软塌塌地沾上来,甩不掉。
花气闷在黄昏里,浓得发腻,一阵阵扑过来,叫人心乱。
季云舟觉得这园子、这人,这慢慢沉下去的天色,样样都不合心意。可她却走不掉。被无端端拉过来,为了母亲眼里顶顶好的姻缘,配这么一场没滋没味的戏。
“那个……云舟妹妹。”
祝明理像是受不了这场默剧,主动开口,
“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季云舟只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很快又垂下去,觑着自己的鞋尖。米白色缎面的低跟绣鞋,鞋面缀着两小粒珍珠。
“略识得几个字。”
她低着头,声音浅浅,没有如实回答,甚至扯了谎,
“平日里不怎么看书,听听戏,做绣工的时候多。”
只有季云舟知道,自己这话有多假。戏是爱听的,可她向来不耐烦做那些绣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也许是怕他追问,也许是想顺着对方的心意。
她突然又想起大嫂大哥在的时候,他们常常从外面给她带书看。私下里偷偷塞过来,什么类型的都有。新派的杂志,翻译的小说,还有其他国家的原本,她连外文都学着看懂了不少。
若是大嫂在,听她这样面不改色地扯谎,定要笑话她的。说不定还得问她:自己送了那么多书来,都是读进谁肚子里了?
可这些话、这些事,她不会对旁人说。
祝明理闻言,脸上笑意更憨,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从跟着的小厮手里取过一样东西,递过来时,手指在书脊上蹭了一下。是一函书册,不怎么厚,签条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绣像牡丹亭还魂记》(节本)”。
“听姆妈说,云舟妹妹很爱听昆曲……”
说着,他的脸渐渐红了。粉扑扑的窘从一节节的脖颈底下漫上来,先淹了耳根,再涨上脸颊,最后连那圆滚滚的腮面也一并浸透。
“我买了这册子。你闲时可以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下次见了面告诉我,我都会讲给你听。”
季云舟眼睫轻轻一颤,慢半拍才抬起来,瞥见祝明理袖口露出的一截红痕——像是被什么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