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把自己手里暖着的手炉放在他号房的桌角上,那举子抬起头,愣了一下才认出她,连忙站起来要行礼,梅家安摆摆手,转身走了。
二月初七,卯时正。
天还没亮透,贡院正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应试举子从京城各坊的客栈、会馆、寺庙里涌出来,提着考篮,披着厚厚的棉袍,在贡院门口排成几条长队。
考篮里装着笔墨砚台和干粮,有的人篮子里还塞了本皱巴巴的《四书章句》,趁着排队的工夫低头翻看,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冻得跺脚,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搓搓手继续背书。
有个年轻举子从考篮里摸出半块杂粮饼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塞回去,大概是紧张得吃不下。
贡院正门两侧,韩飞部的一百名骑兵分列两排,盔甲擦得锃亮,长枪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门口负责搜检的是梅家安从司农寺临时调来的书吏,两人一组,一人翻考篮,一人核对举人凭证。
搜检的规矩贴在贡院正门外的告示牌上:考篮内只准带笔墨砚台和干粮,夹层、暗格一经发现即按夹带论处;棉袍夹层和内衬须当场拆开查验,确认无藏匿纸张后方可放行。
有个举子的考篮夹层里被翻出一叠蝇头小楷抄写的经义范文,那举子脸色煞白,连声说“是上房忘了取出来的”。
书吏没有多话,把范文和举人凭证一并交给旁边的刑部驻场书吏登记造册,那举子被两名军士架到贡院门口的枷号示众处,枷号三日的告示当场贴在了他身后的木柱上。
梅家安站在贡院正堂门口,身旁站着江长滢和周廷均,按会典所载,会试主考应由礼部尚书或侍郎担任,周廷均以礼部右侍郎身份坐在主考案后。
梅家安以司农寺卿身份担任总监考,江长滢以考功司郎中身份担任副监考。
卯时三刻,贡院正门缓缓打开,举子们依次通过搜检,领了号牌,往各自的号房走去。
梅家安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三百举子鱼贯而入,晨光从贡院的飞檐上方漫过来,落在甬道的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巳时正,会试第一场开考。
首场试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黄绫袋当众拆封,考题分发各号房。
贡院正堂的大门缓缓关闭,弥封所的封条贴上了门缝,考场里安静下来,只有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炭盆里木炭偶尔炸裂的噼啪声。
甬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监考的书吏,手里提着灯笼,灯笼里的蜡烛火焰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