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国和常凤在攻取陈郡、颍川、汝南三城后,已各率所部兼程赶回,于前一日与江淮平的中军主力会合,三路合兵,淮阳城外的燕云军帐连绵数里,灶烟在暮色里拉成一片灰白的薄雾。
斥候从前方带回的情报比任何时候都要厚,宋铭远把淮阳周边所有能走的桥全拆了。
官道被挖断,路基上横七竖八堆着从附近山丘上炸下来的巨石,石缝里塞着削尖的木桩,木桩上涂了粪水。
石阵后方至少三队弩手轮流巡逻,石阵两侧矮丘上架着投石机,射界覆盖了官道正面。
官道两侧的农田被决开的颍水支流淹了。
时值正月,水面结了层薄冰,冰下是泡了半个多月的淤泥和腐草,那些挖引水渠的民夫,渠挖完了,宋铭远嫌他们消耗粮食,完工后直接把人砍翻在泥沼边上,尸体半陷在淤泥里。
颍水上游的渡口全部被毁,淮阳城外五里以内的树木全被砍光,沿途村落的粮食、柴草、木料,能搬走的尽数搬走,搬不走的就全烧了,水井里填了死牲口和粪便。
方圆十里的村子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没有一个活着的本地百姓。
江淮平蹲在官道旁,用枪尖在冻土上画出石阵、沼泽和投石机的位置。
“树砍光了,攻城器械的木料就从北边山里运,辎重营的粮车回程空着,一趟能拉几十根松木,造投石机和冲车够用了,让斥候往北边山里摸,找成片的松木林。”
淮阳城内,郡守府正堂。
炭盆烧得正旺,宋铭远坐在案后,已经连续好几个昼夜没有离开这里,两侧坐着他的几个核心幕僚和几名校尉偏将,没有人敢说话。
“五路大军,不到半个月就被他各个击破。”宋铭远开口时,声音沙哑缓慢,“我手里还有两万精兵,加上从亳州、谯郡收拢回来的溃兵,统共三万余人。”
他站起来,走到正堂中央,炭火的红光映在脸上,把颧骨下方那两道硬棱照得格外分明。
“江淮平从燕云一路打到这里,靠的从来不是兵多,每次他都是用佯攻把对手钉死在错误的方向上,然后从最不可能的地方捅进来。”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四座城门上。
“这次三万余人,四座城门,每座七千五百人,不分主次。
他的佯攻再猛,我不调一兵一卒,他的攀城兵从哪摸上来,哪座城门都有七千五百人等着他。
他要进淮阳,就拿尸体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