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梅家安正拿着战损清册在粮窖门口等他,皇陵一战消耗的箭矢和粮草已经全部补足,降卒也编入了燕山隘口的筑城队。
她本以为他能歇上几天但军报上的字句不等人。
青州豪强与流寇合流,连陷两座县城。县令及其家眷全部被杀,现在他们的头颅还挂在城门上。朝廷的禁军被淮南民变拖住,藩镇又在边界对峙,青州成了一块谁也顾不上管的飞地。
江淮平看完军报,在舆图上圈出青州的位置,青州是中原腹地的咽喉,州府一乱,南北商道就断了,燕云的盐和布往南运不出去,南边的铁料和药材也运不进来。
“我亲自去。”他说,“常凤留守平城,韩飞随我一同出征。”
“带多少兵?”梅家安问。
“三千骑兵,一千步兵,速战速决。”
梅家安翻开账本,开始列粮草单子。
江淮平站在旁边看她写字,今天一早她去验收了新一批箭头,石铁匠说这批箭头淬火时换了新配方,硬度又提了一截,梅家安亲自上手试了硬度,现在她的手指上还沾着铁官作坊的炭灰。
她写完单子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手指上的炭灰看。
“怎么了?”
“我在看你这双手。”江淮平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这双手上全是冻疮。现在冻疮好了又沾上炭灰了。”
“冻疮是天灾,炭灰是人活。天灾我没法子,人活我愿意。”梅家安说完把单子撕下来递给了他,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可有的忙了。
江淮平率四千步骑赶到青州地界时,那两座被攻陷的县城还在豪强手里。
豪强头子名邹介,自称“护民校尉”,手下纠集了三千多亡命之徒,与普通流寇不同的是他不抢粮食不抢布,专抢铁器铺和盐车,抢完就缩回城里固守。
邹介对外放话说:青州城里有的是粮,饿不死,你们要是敢攻城,我就把城里的百姓推到城墙前面当肉盾。
江淮平在城外扎营,在升帐议事前他带着几个亲卫绕城走了一圈,从东门看到西门,又从南门看到北门。
青州城墙不高但瓮城完整,护城河淤了一半,河床上晒着百姓逃难时丢弃的破衣烂衫。东门城楼上有好几面杂色旗帜,南门城墙上只有一面旧旗,西门最破,城楼塌了一半,守军缩在城垛后面探头探脑,连统一的号令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