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一层层压下来,灰沉沉的就像浸了水的厚棉絮一样,把远处的嵩阳山整个笼在里头,让高山雪景也消失不见。
官道两边的柳树还光着枝子,偶尔几根细枝上鼓出米粒大的灰褐色芽苞,不凑近看根本看不见。
道旁的草枯了一冬,伏在地皮上,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响,像还没从冬天里醒过神来。
梅家安骑在马上,把斗篷往里收了收,只露半张脸。
洛阳近郊的麦子已经返了青,油汪汪的铺着,可一进汝州地界,田里的麦苗还灰绿灰绿地贴在地上,有些地块稀得能看见土。
田埂上有人弯腰整地,裹着臃肿的旧棉袄,动作很慢,像被这冷天冻住了筋骨,风从田野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粪肥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人,前头就是梁县地界了。”
田更启从前头折回来,马头上蒙着一层细灰,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把灰抹成几道印子。
梅家安抬眼望了望,官道分出一条岔路,往西一拐,就是梁县。
那条土路窄,两边坡上留着去年雪压过的痕迹,几棵松树从半腰折断,树枝子就这么倒挂着,风一吹就晃。
坡上还有没清完的碎石,从土里支棱出来,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边一条浅沟里还结着薄冰,冰壳子下面有水在流,发出极细的汩汩声。
“先不去县城,往柳林村。”梅家安说。
田更启应了一声,拨马往岔路上走,两个亲卫一左一右跟上,斗篷下摆被风吹得啪啪响。
越往山脚走,天越冷,路两边的田也越显得薄。
有几块地里,麦子黄一块青一块,像害了病,补种的地块上,苗子细的跟针一样,稀稀拉拉的戳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到了柳林村村口,梅家安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卫,只带了一个书吏往村里走。
村口已经完全不是两个月前那副光景了,废墟早清的一干二净,空地上起了整整齐齐几排新屋,墙是青砖混着旧砖砌的,灰浆抹得严实,屋架都上了新梁,有的已经铺了瓦,有的还晾着,只等梁木干透。
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混着一股烧柴火的气味,暖烘烘的飘过来。
才往里走了几步,一个蹲在墙根下修锄头的老人就站了起来。
这老人六十来岁,精瘦精瘦的,背有些驼,脸上皱纹像刀刻的,颧骨高,眼窝深。他眯着眼看了两眼,忽然把断锄头往地上一扔,几步迎上来,身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