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客栈后院的井台边都结着薄薄一层霜,井水打上来,桶口浮着一层白气,她打了一桶水,先掬一捧洗了脸,冷得牙根发酸,再用盐粒擦了牙,拿粗麻巾把脸擦得发热。
这时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挑着扁担走过去,扁担钩子和铁环相碰叮叮当当的响,还混着几声的鸡鸣。
田更启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他肩上挎着个鼓囊囊的包袱,手里提着两壶刚灌满的热茶。
“一会儿我出城看田,你带人去一趟刺史衙门,把洛阳的清田底档和常平仓账册调出来。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拿令牌给他们看,文书今晚我要用。”
田更启把包袱递给她:“我知道,您昨天就说过了。
只是您确定要一个人下地吗?城外不比城里,官道上什么人都有,太尉大人离京前再三交代过您的安慰是第一位,不如让两个变装亲卫跟着,您看怎么样?”
梅家安接过包袱,往肩上一甩:“那行,就让吴文跟着我,你且办事去。”
“好。”
田更启说着把两壶热茶塞进包袱两侧的布袋里,又摸出个油纸包:“您走一整天,光靠杂粮饼扛不住,我让灶房煮了两个鸡蛋。”
那油纸包摸上去还温着,梅家安接过来揣进怀里。
出了侧门,她从马厩里牵出那匹不起眼的棕马,翻身上马,沿着灰蒙蒙的街巷往北门走,吴文紧随其后。
北城门刚开,当班的兵士正靠着门洞打哈欠,他们二人亮出路引,兵士只瞟了一眼便垂手放行。
出了城,天地豁然开阔。
官道两侧的麦田大片大片的铺开,二月的麦苗已经返了青,绿的发嫩,叶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珠,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整片麦田像撒了一层碎玻璃,亮的晃眼。
田埂上已经有人活动了,扛着锄头走路的,牵着牛出来吃露水草的,还有弯着腰在地里拔草的,灰蓝色的粗布衣裳跟碎布头似的散在绿地里。
梅家安骑了一里多地,在北郊的坡地前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吴文,自己沿着田埂往上走。
坡上的梯田是新开的,一层一层往高处叠,田埂用土夯得结实,埂面上插着新折的柳枝,有几根已经鼓出嫩黄的芽苞。
她的布靴踩在松软的地上,鞋底陷进去半寸,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裤脚被晨露弄湿凉就这么贴在她脚踝上。
她走到第一阶田里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湿润的,掺着细沙,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