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也是韩刺史催着修的,砖瓦从郏城窑上一车一车赊来,木料从北山调。
如今村里除了几户实在没劳力的,都住进新屋了,旧窝棚都拆了,不留了。”
“还有哪几户没住进去?”梅家安问。
“就村西一户,男人去年雪灾时没了,一个媳妇带俩半大小子。
村里本来要出人先给她家盖,那两个孩子不肯,说把工让给更急的人家,他们自己上山背石头。
韩大人为这事还专门来过,说了几回,那俩孩子就是犟啊。”
梅家安没再往下问,只把这事记在心里,她蹲到田里看麦子,又抓了把土。
土里拌着粪,肥没少施,只是地气还没缓过来,冷得扎手,她拍拍手站起来,对老人说:
“这地翻得不算浅,就是地温低,苗起得慢,田埂上这些草得锄,草比麦子吸得快,不锄掉,地里的劲全叫草抢了。”
“大人说得是。”老人连连点头,“就是开春后大伙都抢着翻地种荞麦,这些补种的麦子,想着能收多少算多少,就没怎么管了。”
“补种的也是粮,多收一升是一升。
你告诉村里人,别只盯着新种的,去年补下的这些冬麦,锄一遍草,追一次肥,秋里能收上一笔,不是白花力气。”
老人高声应了,又转身朝田里的人喊:
“都听见了?大人叫咱们给冬麦追肥,别都去顾荞麦!”田里几个正在翻土的后生直起腰,朝梅家安这边大声回:“听见了!”
梅家安又问了牛的事,老人把两只手摊开给她看,虎口和掌心裂着道道口子,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渗着血丝。
“去年雪灾村里冻死四头牛,如今全村就剩两头能下地,人拉犁拉得腰都快断了。
韩刺史已经从郏城调了三头,说这几日就到。”
说到韩愈之,老人的语气里没有半丝抱怨,反而带着一种自家人似的体谅:
“韩大人也不容易,这么大的汝州,处处都要顾,我们这些事,他哪能件件都盯着。
上回他来,饭都没顾上吃,蹲在地头跟我们一起啃冷饼子。”
梅家安从包袱里摸出一小瓶冻伤膏,放进老人手里:
“晚上烧热水把手泡软了,再涂这个,牛的事,我去跟韩刺史提。你们催得对,缺牛可不是小事。”
老人攥着那瓶子,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梅家安又去看了村西那户人家,窝棚已经拆了,新屋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