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让他在本子上记下来,又到赵老头那三亩二分地里站了站。
地是好地,表土黑油油的,就是被野草占去大半,她弯腰拔了一把野草,根上带着土,能看出来这地要是种上,收成不会差。
她扭头对王思道说:“这样的地,全洛阳不知道还有多少,你当刺史的,该心中有数。”
王思道连连点头,拿袖子擦汗。
从小李村出来,他们又往南走了七八里,到了三川河边的刘家店。
这里的地势比小李村低,河滩地多,清田分地时划出去不少,河滩地种不了麦子,只能种些蔬菜和豆子。
这时候正是春菜下种的时候,滩地上已经有人在翻地了,一个赤脚的老汉正赶着一头瘦牛犁地,犁出来的泥条翻着湿润的水光。
梅家安让王思道在田埂边等着,自己先走过去,那老汉抬眼看见她,没说话,仍低着头犁地。
等牛走到地头,他才停下来,拿脖子上搭着的破布巾擦了擦脸,又朝田埂上那几位官人望了望,嘴抿成一条线。
梅家安蹲在河滩边看了一会儿才问:“老伯,这地春天种什么?水上来会不会淹?”
老汉又望了王思道他们一眼,低声嘟囔了句:“那是州府里的大老爷?”
得到梅家安摇头后,他才松开手里的牛绳,往牛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让牛歇在垄上,自己走到她旁边蹲下:
“种萝卜、种菜,到了夏天种点稻子。
水上来不怕,这河滩地就是水退了地力好,我们年年这么种,就是这地界没个定数,水一冲,滩地就变了,上回清田时划的界到今年就找不着了。”
“地界找不着了,你们自己怎么认?”梅家安问。
“都是老邻居,认个大概,可水一来,新冲出来的滩地谁都想占,去年王家跟陈家就为了一块新滩地撕破脸,打到里正那里,里正说底档上没登,他也断不了。
最后两家闹到县衙,差人来看了一回,说等官上再丈量,一等就是大半年。”老汉说着,声音不觉大了些,忽然想起旁边还站着官,又缩了回去,拿布巾擦了把脸,把脸都擦红了。
梅家安走回田埂边对王思道说:
“这河滩地随水走,界桩不能像平地那样立了就不管,清田底档上虽然画了图,可水一冲,地变了形,亩数就乱了。
你回去要安排人汛后重新丈量河滩地,按实际变动调整登记,不能等出了纠纷才管。”
王思道连声应下,又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