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起来,他们沿官道继续往西,到了柳林镇。
这镇子在官道与三川河交汇处,是进出洛阳的必经之地,比小李村、刘家店要热闹许多,街上有不少铺子,卖杂货的、卖车马草料的、卖饭食的,还有几个牵驴的脚夫蹲在街口等活儿。
梅家安下马,带着人从镇东走到镇西,镇子的水沟显然开春后刚疏过,但沟口又让倒炉灰的堵了,水积在沟里发着绿泡。
她蹲下来看了看,没多说话,只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柳林镇排水阳沟有清掏痕迹,但沟口被垃圾堵塞,日常管护缺失。
镇子后头是片麦田,水渠从镇后引出来,一直通到东边九里弯。
梅家安沿水渠走了一段,水是清的,但沟帮上长满野草,把水遮得只看见细细一条白线。
有个老汉蹲在沟边磨镰刀,见一群官人过来,手头的磨刀石都拿歪了,磨到一半的刀搁在膝盖上,愣愣的望着。
旁边有妇人从田里直起身,远远望着官道上这一队人,又弯下腰去,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拔草,可拔出来的草根一截截全揪断了。
梅家安走过去问水情,那老汉低着头,拿拇指在刀口上轻轻蹭了蹭才说:
“这水清是清,就是口子开得小,我们这片的田只能吃个半饱,春上一场雨,水冲下来,草一长,更不顶事了。”
梅家安又问:“今年庄稼怎么样?”
老汉说:“还成,清田之后地是自己的了,再怎么样也得种好。
就是怕倒春寒,麦子已经抽了穗,要是来场寒霜,这一季就瞎了。”
她把“倒春寒”三个字记下,又让王思道回去后让劝农官做好防霜准备,一旦降温,要连夜通知各村,稻草、草灰能备则备,能保一亩是一亩。
从柳林镇出来,他们又去了九里弯、石家沟、裴家坡三个地方。
九里弯的麦子长的齐整,水渠也还通,几户农人远远看见官人来了,慌得把锄头横在田里,站成一排,不敢抬头。
梅家安没让他们行礼,只叫了一个年长的过来问了几句话,那人一直搓着手,回话时眼睛瞟着王思道,一句话要断成两三截。
梅家安问得急了,他额上就冒汗,最后自己先急得把话说反了,说“官家发的豆饼这回没潮”,说完又觉得不对,涨红了脸补了句“上回潮了这回没潮”。
梅家安笑着让田更启递了碗茶给他,那人接过去,手抖得茶水洒出来一半,但脸上总算松了。
石家沟的地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