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抬石料的时候堤坝又塌了一段,石头从坡上滚下来,我躲不及,腿就压断了。”
他拿木杖敲了敲那条空裤管,裤管里空空荡荡的,敲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连带着听的人心里也发闷。
“衙门说我是民夫,不是营兵,修河堤伤亡的抚恤只给营兵,民夫不管。
我去找过几回,头一回还有人出来说两句,后来连门都不让进了。”
“他们就没说为什么不给民夫抚恤?”
“说没这个先例,朝廷没拨这笔银子。”他还没说完,旁边那个老乞丐忽然从墙根下直了直身子,浑浊的眼睛睁开了,哑着嗓子接了一句:
“拨了。我儿子以前在衙门里帮过差,他说那几年上头拨的河工银子里头本来就有抚恤这一项,是衙门的人自己扣了,一层扣一层,扣到我们这些人头上就什么都没了。”
断腿的转过头看了老乞丐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梅家安转头看向老乞丐,他看上去六十来岁,头发结成毡,靠在墙根下,眼角有眼屎,拿手背揉了揉,又把手缩回破棉被里。
“老人家,您刚才说您儿子在衙门帮过差?他如今人呢?”
“去年冬天害痨病走了。”老乞丐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团棉花,“他也没留个后,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地也种不动了,家里没别人了,不出来讨饭,谁给我一口吃的呢。”
“您自己的地呢?”
“城东小李村,三亩二分水浇地。”他说出这个数字时,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灰堆里蹦出一颗火星,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地是好地,可我种不动了,开春之后邻居帮着翻了翻地,翻了他白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儿子害病那会儿,我想去常平仓借点粮,拿粮换药。
常平仓的人说我不是里正报上来的赤贫户,借不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年仓里的粮早被当官的倒卖了,真真假假,我也没力气去查了。”
断腿的听到这儿,拿木杖在泥地上敲了一下才说:
“那时候到处都这样,修城墙的工钱拖半年,修河堤的抚恤不见了,常平仓借不出一粒米,当官的家里倒是天天摆酒。
我们这条街上,谁家没被坑过?”
最小的那个孩子一直没说话,缩在一堆破布中间,听到断腿的说“修城墙”,才把脸从破布里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