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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他至多十一二岁,脸上脏得一道灰一道泥,脚上没有鞋,脚趾冻的通红。
    梅家安蹲下来,从褡裢里摸出半块杂粮饼递过去。
    孩子直往后缩,背抵着墙根,手攥着破布边缘攥的指节发白,眼睛盯着饼,又盯着她的手,过了一瞬才一把抓过去,狼吞虎咽的啃起来,饼渣掉在破布上又捡起来塞进嘴里。
    “你家里还有谁?”
    “有个哥哥,在铁匠铺当学徒,管饭不给工钱。我白天在码头帮人推车,晚上就睡这儿。”孩子嘴里含着饼,含含糊糊的说。
    断腿的替他补了一句:
    “他爹去年修南门城楼,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没救过来,工头说没签契,不给抚恤,他娘去找,被赶出来了,后来人就走了。”
    “那是去年什么时候的事?”梅家安问。
    孩子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后说:
    “去年开春,那时候韩刺史还没来,城里管事的还是原来那帮人,我娘去衙门告,门都没让进。”
    他说到这儿,抬手用袖子抹了把嘴,袖口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后来韩刺史来了,城隍庙门口施粥了,我才饿不死。
    再后来城北那个工地,工钱也不拖欠了,可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我爹的事压根就没人管。”
    梅家安把褡裢里剩下的几块杂粮饼全拿出来,分成三份放在三只破碗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们三个人的事指向同一段年月,中常侍当政那几年,河工抚恤被扣,常平仓的粮被倒卖,民夫摔死了没人赔,他们是在旧社会里被碾过的人。
    她过去常听人说,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这话她从小记到大,此刻站在洛阳的街口,眼前这三个人还在旧社会的余灰里趴着,新社会到了,工地上的规矩立起来了,井淘了,渠疏了,可他们几个还蹲在墙根底下,没人把他们从灰里拉出来。
    新社会不能只照亮往前走的人,也得回头把这些旧年月丢下的一个一个捡起来,捞着一个是一个,全都捞起来,才叫新社会。
    她在账本上写:
    南门大街旁巷口,乞丐三人。
    一为前年汴口河工受伤致残民夫,抚恤被扣;一为失地孤老,其子病故于常平仓被倒卖期间;一为修城民夫之子,去年开春坠亡,未得抚恤。
    待让田更启调文书时,一并查三件事:洛阳历年民夫伤亡未恤旧案总数,常平仓旧账亏空遗留问题,以及现时乞丐安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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