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房书吏的儿子也在这干活,就那个接砖接空了的傻小子,他爹瞪了他一眼,他脸到现在还红着呢。”
“那大哥你们这待遇可以啊。”
“可不是,那工房书吏还备了个药箱,里面跌打扭伤的药都有,我上个月搬砖扭了腰,他给我上完药之后又让我歇了两天,说这是工伤,工钱照发给我。
说真的他自掏腰包买的药酒,比衙门发的管用哩。”
梅家安笑了,这底层劳苦人民互帮共济、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比什么都强,她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又沿着栅栏走了一段,绕到工地的另一侧去看堆放物料的地方。
砖垛码得整整齐齐,青砖按大小分了三堆,碎砖单独堆在一边。
沙袋摞在棚子底下防雨,上头盖着油布,油布四角用砖头压住。
工具都归拢在几个木箱里,木箱旁边立着块木板,上头写着每种工具的数量,最后一行是“今日归还:铁锹六把,手斧三把”,墨迹还是新的。
灶房临时搭在工地一角,是用旧砖和木板搭的,顶上盖着块大油布,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铁锅,锅盖半掩着,能看见里头泡着半锅杂粮米。
两个伙头军正蹲在灶房门口削萝卜,萝卜皮削了一地,萝卜是白萝卜,个头不大,有些已经糠了心,削到坏的地方就挖掉继续用。
灶房里飘出来的气味混着柴火味和米汤味,淡淡的,但在这片灰土飞扬的工地上倒让人觉得安心。
她在账本上写:工地以工代赈管理规范,工钱按时发放,民工反馈正面,物料堆放整齐,工具管理有序,备有应急药箱。
工房书吏父子同在工地,工头与民工同吃同干,未见特殊待遇。
民工中有曾在别处被克扣工钱者,能对比出此地管理之善。
从工地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西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城墙遮住,巷子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来,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走到巷口时停了脚,墙根下蹲着三个人,面前各摆了一只破碗,借着街口馄饨摊透过来的灯笼光,能看见碗底都有几枚铜钱。
梅家安走到那个断腿的乞丐面前蹲下来,往他碗里放了几文铜钱。
那人四十来岁,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拄着一根削得粗糙的木杖,他抬头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看人的目光直愣愣的。
“大哥,冒昧问一句你这腿怎么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