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滢靠在椅背上,“后来一边搞工业一边改农田,黄淮海那一片盐碱地,改了好多年,亩产从几十斤慢慢往上涨。一步一步来,花了十几年才把饭碗端稳。”
“那跟咱们现在干的差不多。”梅家安合上文书,“清田、改土、修渠、修路,一件一件办,慢慢来。”
"只能慢慢来。"江长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想想,建国初期搞土改,从试点到全面铺开用了好几年;
搞合作化,从初级社到高级社又用了好几年;搞工业化,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到第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建成,用了整整二十多年。
哪一件是一蹴而就的?"
梅家安靠在椅背上,"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有时候在想,咱们现在干的这些事,能走到哪一步?
当年是连根拔,重新建,咱们现在是在封建朝代的框架里,修修补补往前走,宗族、豪绅、官场、皇权每一样都在拉着我往下走。
我活着能搞清田土改惠民政策,我死了以后呢?还会有人去推行我的理念吗?活着的时候天下通达,死了又还剩下什么呢?”
江长滢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当年党搞土改的时候,有一批人跟你说过一样的话吗?”
“什么样的话?”
“说地分了有什么用?农民斗倒了地主、拿了地契,过几年地主翻回来,地契就是一张废纸。
说工厂建了有什么用?资本家卷土重来,厂还是人家的。
说合作社搞了有什么用?单干了一辈子的人,捆在一起不散架就不错了。”江长滢说,“这些话当年都有人说,后来呢?
后来土改的地契从来没变过,老百姓手里那些纸,到今天还是他们的。”
“当年能成,是因为党带着整个国家一起往前走,是一整套制度、一整代人一起推,大家一起拥护工农兵,一起搞社会革命。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我之所以能推行清田土改靠的就是我这身官服,我搭建制度和框架依靠的是太尉府的兵权,我手下官员骨子里信奉的都是天地君亲师,没有一个人信仰共产主义。
他们再怎么心怜黎庶说着以民为本,以民为纲也不可能去反帝反封建啊,因为在他们心中民为贵后面接的是君为纲,你让他们去镇压农民起义的可行性都比让他们推翻封建社会要高得多。”
“你说这些话,是打算放弃?”
“没有,我知道我一个人推不动这个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