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汴口段最上游的堤坝上站了很久,浑浊的河面比几天前宽了将近一倍,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去,河面上偶尔漂过一根被连根拔起的树干,树干上挂着一截不知道从哪个村子冲下来的篱笆。
沿河村落的百姓陆续从安置点回到家园,梅家安沿着堤坝往下游走,看见几处低洼地的农田被洪水泡过之后麦苗东倒西歪地趴在淤泥里,有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着被泡烂的麦苗沉默不语。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翻开随身带的清田底档查到他所在村落的登记情况,然后告诉他这些地还能补种一茬荞麦,种子由司徒府调拨,按清田令复垦章程走,不计利息。
那老农抬起头看了看她腰间的官印,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大人此话当真?”
“司徒府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梅家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把随身带的荞麦补种方案撕了一页下来递给旁边的劝农官,让他按登记册逐户发放种子,秋收后按收成一成交还。
那老农把烟杆插回腰间站起来,朝村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梅家安,然后加快了脚步。
梅家安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她那件粗布衣的袖口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小臂上在堰塞体旁边搬石头时留下的旧茧。
回到京城已经是七月下旬,太常寺的中秋宫宴筹备章程在她离京期间送到了司徒府,赵栾替她收在案角。
梅家安回到司徒府正堂,洗了把脸,换下那件沾满泥浆的粗布衣,坐下来翻了翻那份章程。
章程上写着太极殿正殿设御宴,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并排端坐御阶正中,百官按品级分列东西两列,太常寺乐师在殿外丹陛上设编钟与玉磬各一套。
她看完之后合上章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栾又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太尉府刚送来的文书。
江淮平已经下令了。
文书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是他惯常的行书,简短得像一道军报:汴口管涌抢险刚结束,沿河数万百姓房屋被淹、秋粮绝收,中秋宫宴取消。
席面折成干粮发往汴口,宴席预算拨给工部修堤坝,太常寺不必再排练中秋乐章,太仓署连夜装车,文书送到司徒府后梅家安批了“照办”二字,物资明日一早发运,另派人去慈宁宫知会。
梅家安把这份文书看了两遍,他说“派人去慈宁宫知会”,那就是真的只派个人去通知,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太尉大人已经让常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