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笑了一下,她把太常寺那份章程放到一边,铺开纸笔开始拟干粮调拨单。
太仓署的存粮她心里有数,精米、杂粮、豆饼各调多少、按什么比例搭配、沿河哪个村子分配多少,她在汴口大堤上走了一圈之后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
当天傍晚,取消宫宴的消息便传遍了六部衙门,太常寺少卿接到文书时正在排练中秋乐章的编钟合奏,他把钟槌放下,对身后的乐师们说了句“今年不奏了”,然后亲自去太仓署协调干粮装车。
太仓署的库兵们连夜把原本用于宫宴的月饼、桂花糕和时令瓜果重新清点,月饼切成小块掺进杂粮饼里,桂花糕拆了包装换成油纸裹紧,时令瓜果单独装箱,和干粮一起装车。
孙承德接到太尉府批下来的堤坝加固专款拨付文书时,正在签押房里修改管涌抢险技术章程的草稿。
他搁下笔,拿起文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文书放在案角最平整的地方用手掌压了压,然后才重新拿起笔继续改草稿,改到最后一页时在章程末尾加了一句话:
本章程系奉司徒府之命编制,经费来源为建兴元年中秋宫宴节省银两。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听完太尉府来人通报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暖阁里只听得见炭盆里火苗的噼啪声。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茶盏里的茶水晃了几圈才稳住。
她最终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便让那人退下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江淮平根本不需要她点头,派人来知会她一声已经给足了她面子,他大可以连这个招呼都不打。
第二天一早,干粮车队从正阳门出发,梅家安站在城门口,看着一辆接一辆的粮车碾过青石板路往汴口方向驶去。
赵栾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她刚批完的干粮调拨单副本。
干粮车队完全消失在官道尽头之后,梅家安回到司徒府,才坐下来拆阅桌上积压了几天的文书。
最上面是王定国从庐州发回的鹰嘴崖集市最新进度,峡谷口的旧营寨已经改造完毕,正堂改成了官署,仓库改成了山货仓库,墙上挂了一块告示牌,和蜀州官仓门口那块一模一样。
开市那天周边好几个村子的农户背着山货来赶集,当天成交的山货装了整整两大车。
王定国在军报末尾写道:集市秩序由驻军营维持,未收到一桩商贩投诉。
梅家安看完军报,把成交记录誊了一份发给庐州清田分署,在附函里批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