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始终站在围堰边上盯着水位线,有个老河工出身的抢险队队长蹲在她旁边,拿一根竹竿插在围堰外侧的水里当简易水位标尺,每隔片刻就报一次读数。
水位还在涨,但涨幅已经在放缓。
这说明上游的洪峰正在过境,只要围堰撑过这最后一两个时辰,水位就会开始下降。
梅家安盯着水位线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孙承德说:
“现在安全了,不过围堰还不能撤,水位开始下降之后,堤基下层的砂质土会回渗,那时候最容易出新的管涌。”
“下官知道。”孙承德哑着嗓子应道,“已经让抢险队在堤坝内侧挖了观察坑,每隔一段就挖一个,坑底铺了碎石,一旦坑里有水渗出来,马上就能发现。”
天色微亮时,围堰外侧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东坝头的堤面上,民夫们三三两两坐在泥浆里靠着沙袋喘气,有人在啃干饼,有人在拿水囊往嘴里灌水。
常凤蹲在围堰边上把靴子脱下来倒泥浆,倒了半天倒出来一小堆碎石子和一团黑乎乎的淤泥。
田更启盘腿坐在他旁边,把绑腿上缠着的麻绳一圈一圈解下来拧干,他脸上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只能靠手势比划。
孙承德的赤脚上全是血痂和泥浆,他坐在围堰旁边的沙袋上,官袍上的泥浆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支棱着。
梅家安去伤兵棚那边看望伤员,医匠们正在给一个被条石砸伤脚背的民夫处理伤口,她蹲下来接过医匠手里的缠带一圈一圈缠在那民夫的脚背上。
那民夫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没吭声,梅家安缠好之后站起来把剩下的缠带还给医匠,说了句:“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药,别省着。”
天亮时,围堰外侧的石料加固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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