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庐州的事,又开始批其他地方公文,一直到亥时她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在意,只觉得从汴口回来之后好像一直没真正停下来过。
又过几日早朝散后,梅家安照例在西配殿给宋源中上课,让他把近三年的黄河夏汛防汛记录整理成表。
宋源中趴在案上整理了整整两个下午,把表格画得歪歪扭扭但数据都抄对了。
他翻到其中一页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
“梅司徒,这份记录上永安二年的防汛银两是永安元年的将近两倍,但那年决口反而比元年多了一处。
银两多花了,堤坝也没修好,这多出来的银子去哪了?”
“那一年黄河防汛银子本来拨了三万两,但中常侍从户部调走了一部分补他倒卖官粮的窟窿,再加上河工上那些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老毛病,户部银两是多花了,堤坝反而没修好。”
梅家安把防汛记录翻到对应的页数,指着最后那栏“实际到工银两”给他看,“你看这一栏,和拨付银两之间的差额,就是被人截走的。”
宋源中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蹦出一句:“要想治河,得先把管银子的人管好。”
他顿了顿,又翻出孙承德送来的那份管涌抢险技术章程,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手绘的堤坝剖面图问道:
“梅司农,你能不能带我去汴口看看。
我想亲眼看看围堰是怎么修的,管涌是怎么堵的,书上画的图和亲眼看到的不一样,就像账本上的数字和地里的庄稼也不一样。”
“明年汛前我带你去看。”梅家安说。
宋源中点了点头,把那本技术章程合上放在案角,低头继续整理他的防汛记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