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我当年就是这么想的。”
梅家安抬起头,江长滢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68年主席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我在学校是团支书,动员大会上第一个报了名。”
“分到哪里了?”梅家安问。
“陕西,一个叫柳树峁的生产队。”江长滢说,“从北京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又换了半天卡车。
你知道最后来接我的是什么?
一辆驴车,驴脖子上挂个铃铛,叮叮当当的,沟里的路被车轮碾成了两道深槽,人坐在上面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梅家安笑了一下。
“我怀里抱着铺盖卷,”江长滢也笑了,“兜里揣着一本《毛选》和一本《雷锋日记》。”
“到了之后呢?”
“第一夜住在知青点的土窑洞里,窗户上没有玻璃,糊的是旧报纸。
隔壁炕上一个上海来的姑娘哭了一整夜,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黑的地方。
我没哭,因为这是我自己报的名,哭多丢脸啊,但说实话,我心里也发慌,在学校里学的数理化,到了陕西一样都用不上。
镰刀怎么握、麦子怎么割、驴怎么赶,全得从头学。
老乡们对我们倒是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夹着距离感,刚开始他们觉得我们是城里来的娃娃,镀两年金就走了,没人指望我们能真干成什么事。”
“后来怎么改的?”
“后来我想,我连镰刀都不会握,怎么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从那天起我每天跟着队长下地,别人干多少我干多少,手上磨出水泡就用针挑了,肩膀被扁担磨破了就垫块毛巾。
学了一年,镰刀会握了,麦子会割了,老乡们看我干活不惜力,吃饭不挑食,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下工了还帮五保户担水劈柴,慢慢就开始跟我说话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
“第三年冬天,队里要修引水渠。
水源找到了,在沟底,但从沟底到塬上落差一百米,石头要从山外背进来,队里没有牲口,全靠人背。
冬天石头冻得粘手,背几趟棉袄就磨破了,队里几个后生想打退堂鼓,说等开春再说。
我是知青组组长,别人不干,我就自己干,第二天天不亮我就一个人进山了,背到第三趟,有人跟着来了。
到第七天,全队都上了山,那条渠修了小半个冬天,第二年开春塬上几十亩旱地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