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完渠那年冬天评先进,老乡们把我评上了,队长在社员大会上说,这个女娃娃是城里来的,但干活比咱队里的后生还卖力,是真心实意来为咱贫下中农服务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窑洞门口,把《雷锋日记》翻出来,雷锋同志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
我在北京念书的时候背这句话,背得滚瓜烂熟,但蹲在陕西的土窑洞里,手上全是冻疮,棉袄被石头磨得露了棉絮,再读这句话,滋味完全不一样了。”
“后来呢?”
“后来我在陕西待了八年,八年之后招工回城,进了一家兵工厂,从车工干到车间主任。
对了,我的入党申请书还是在生产队的窑洞里写的,队长把他珍藏了好几年的高粱酒拿出来,倒在搪瓷缸子里,说我是队里第一个入党的知青。
那碗酒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甜的一碗酒。”
她抬起头看着梅家安。
“在看到他那份呈文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想起当年那些主动申请去边疆、去三线的大学生。”
江长滢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
“我在陕西八年,听过太多人表决心了。知青大会上那些发言,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扎根农村干革命’、‘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有些人说得满嘴起沫子,结果第三年招工他第一个报名回城。
他不一样,他没有喊口号,他能主动放弃翰林院的好差事往最穷最苦的地方去,就说明在他心里,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比他自己能不能升官发财更重要。
老百姓的眼睛毒得很,一个官是不是真心为他们好,他们看三个月就知道了。
不对,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就能看出来,只要他能坚持为人民服务到时候他根本不用说,农户自己就会跟着他上山修渠、下地清田。”
梅家安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从正阳门方向灌进来,带着护城河水淡淡的腥气,远处城墙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晕一圈一圈荡开。
江长滢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张思德在陕北烧炭,白求恩在前线抢救伤员,雷锋在雨夜里送抱孩子的妇女回家,他们做的事都不轰轰烈烈,但就是这些小事,一件一件攒起来,攒成了一个时代的精神。
薛喆到了青川,面对的是一群刚领到新地契、还在观望朝廷新政到底能不能兑现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