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翻开呈文抄件,薛喆在呈文里说他自幼家境贫寒,在京城既无亲族可依,也无财力支撑京官的开销,翰林院的俸禄勉强够度日。
他每日抄录旧档、校勘圣训,纸页翻过千遍,心里那个念头却越翻越清晰,他不愿意把从百姓那里看到的东西变成故纸堆里的注脚。
蜀州的堰塞体、荞麦种子、官仓石台,那些在赈灾调度记录里一行一行列着的事,他越看越觉得自己该去那里兴农固本。
去最偏远最穷困的州县,去做梅家安正在做的事:把常平仓的数据变成田埂上的收成,把心里那条路铺到百姓的锅里去。
梅家安放下呈文,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这些年来,京官人人都想留在六部衙门里熬资历,尤其是像薛喆这样的名次,进了翰林院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内阁的门槛,他却要反着来。
“赵栾。”梅家安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栾应声进来。
“去翰林院,把薛喆请到司徒府来。”
赵栾应声出去了,半个时辰后他领着薛喆到了司徒府正堂。
后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得发了毛,脚上一双布靴沾着从翰林院到司徒府这一路上的灰。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然后跨过门槛,整了整衣襟,朝梅家安行了一礼。
“臣见过梅司农。”
“坐。”梅家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薛喆应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梅家安没有寒暄,直接把那份呈文抄件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
“你在呈文里说,你志向不在翰林院。”
“是。”薛喆吐字清晰。
“那你打算去哪?”
“臣想去蜀州青川县。
臣在翰林院时,将天下舆图翻检一过,蜀州青川地处岷江上游,山川险阻,地瘠民贫,堰塞体泄洪之后河滩尽没,夏麦颗粒无收,百姓嗷嗷待哺。
梅司农此前赈济蜀州,治堰塞、补荞麦、修官仓,卓有成效,然一州之地得救,尚有千百州县翘首以盼。
臣愿为司农前驱,以一县为始,将司农所行诸事,逐一落地生根。”
“你去青川,打算先做什么?”
“先做三件事。
其一,在官仓门口砌石台贴告示,使百姓知仓中存粮几何、月出入若干,吏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