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殿试上,他揉了半页纸重写,额头上的汗珠把纸边洇湿了一角。
第二次在司徒府正堂,他腰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说他的志向,说他在灶台旁边蹲了一整夜,说他这辈子只做一件事:让天下种地的人都能吃饱饭。
这一次他站在老槐树下,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肩上挎着一个旧书箱,背带在肩头勒出了褶子,他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麻绳被手心捂热了。
他看见梅家安,放下书箱,整了整衣襟,郑重的行了一礼,然后双手递上那个油纸包。
“梅司农,这是家母从家乡寄来的野山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家母说恩人一定要谢。”
梅家安接过油纸包,托在手里看了看,这茶是用旧报纸包着的,麻绳扎的紧紧的。
“你太仓署的俸禄领了吗?”
“领了。”薛喆说,“臣已经安排好了一应事项,后日一早启程。”
梅家安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她说,“青川的舆图我看了三遍,你看了几遍?”
薛喆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臣也看了三遍。”
“那正好。”梅家安说,“你上次说的那三件事,告示、底档、水渠都说在点子上了。
到了青川,按你自己想的去做就行,我只交代三点。
一,不识字的人多,你张贴完告示后记得找个识字的坐在旁边念给他们听,念上三个月,他们就知道官仓里的粮食是留给他们自己的了。”
薛喆点头。
“二,清田底档逐户核对的事,你先不要急着下手改,先把老档翻一遍,看看哪一户的田亩数和实际耕种对不上。
对不上的,就是有人动了手脚,你先把这些底细摸清楚,再下手,一步一步慢慢来。”
薛喆又点了点头。
“三,修水渠的事,开春之前把渠线踏勘出来,农忙的时候不要动工,等秋收之后再挖。农户出工,要给他们算工钱,按以工代赈的章程走,不要让人白干。”
薛喆听完,弯腰又行了一礼。
“臣记下了,臣到了青川后先带着劝农官把这三件事做起来,一年打底,两年见效,三年之内让青川的百姓也能有余粮。”
“你把青川的事都办好了,再来见我。你心里那条路,起点在青川,终点不在青川。我等着看你把它修到多远的地方去。”
薛喆直起身,把书箱重新背好,郑重应声后转身往巷口走去,他的背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