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平沉默片刻后说了声“好”,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梅家安再次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我在蜀中时收到了长滢送来的书信,里面不仅有新科进士的入职考课档案,还有一份进士背景核查记录。
我翻了一遍,这批进士里真正算得上白身的不到一成,剩下九成之多,祖上三代之内都跟地方乡绅、现任或前任官员沾亲带故。
这些人本来就自带一张关系网,考中进士之后,朝中那些大员再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嫁过去,这张网就越织越密了,到时候官场风气可想而知,我可不希望在朝堂中看见那种无半分治国之才,只知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蠹虫。”
“你打算怎么办?”江淮平问。
“白身出身的进士,先在六部挂职历练,每季度的履职报告单独存档,江长滢盯着。
三年之后考评优良的,优先外放州县实职,至少让那些没有关系可依的人,有一个地方站住脚。
那个榜眼也是白身,父亲在镇上教私塾,母亲给人浆洗衣裳,进京赶考的路费是全村凑的,我打算三年后把他放到蜀州去,蜀州山川多险,灾害不断,唯有干吏坐镇,方可安境保民。”
“你对他有很高的期许。”
“我希望看到一个纯臣。”
江淮平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御街拐进通往司徒府的巷子,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更夫远远敲了三更的梆子。
“薛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梅家安忽然问。
江淮平脚步顿了一下,“凉州那边送来的军报,我每旬都在看,西羌入秋之后又犯了两回,都被薛起挡在凉州以西,军报上只有战况,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先帝在时他每年派人进京述职,中常侍当政那十二年他既不靠近也不反对,淮阳叛乱时宋铭远派人去西北联络他,他连信使的面都没见,直接把人捆了送回京城。
从这几件事来看,他不是中常侍和宗室的人,当然也算不上我们的人。”
“他在观望。”梅家安说。
“换了谁都会观望,他手里握着西北数万边军,凉州、甘州、肃州一线全指着他一个人守。
朝廷这些年给他拨的粮草军械从来就没足额过,他能守住,靠的是自己在凉州屯田、跟西域通商、拿养马场的马匹跟草原部落换铁锭。
说白了,西北边防有一半是他自己养活自己的。”江淮平顿了顿,“这次蜀州地震,你从京城调了六千石粮过去,又从太仓署调了豆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