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雄城郊的古玩博览会已近尾声,连片商棚褪去了往日喧嚣,人流锐减,只剩下风吹棚布的猎猎声响。每旬营收从最初的上千两跌落至两三百两,大批仿古字画、官窑高仿积压库房,堆得像座小山。
陇澄(安尧臣)端坐土府内堂,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案上摊着账册,字里行间尽是营收惨淡的字样,一旁还压着贵州巡抚衙门的调兵文书,墨迹犹新,字字催逼。
“官府一再催兵,要我镇雄出兵协剿‘仲家苗’。”陇澄指尖点着文书,“我以婚期在即为由推了数次,可催逼日紧,终究躲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奢崇明五千嫡系已尽数调往贵定、龙里、平越、都匀四地,蔺州城内只剩女眷老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堂下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人跨步出列。玄色戎装,腰悬长刀,身姿魁梧如山岳,面容沉毅如铁,正是水西良将——王嘉猷。
此人兼具张郃之勇、范蠡之智,能披坚执锐横扫千军,又深谙商事谋划。平播之战,他连破苦竹关、平岭关,乌江之变独保全军,更以声东击西之计奇袭大夫关,断了杨应龙退路。赫赫战功名震西南,麾下罗兵以一当十,被各方土司视作心头大患。
王嘉猷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从容:“二爷放心。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蔺州,便是我们的生门。”
他大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蔺州”二字上,目光炯炯有神,既有张郃般的鹰视狼顾,又有范蠡般的商贾算计:
“二爷明鉴。奢崇明主力远戍贵州,蔺州空虚。我等以‘纳征’为名,行‘驻商’之实。末将已命三千罗兵混在商队之中,下个月便开拔。这一去,一要帮二爷把大婚的面子撑足,二要帮侯爷把奢氏的底细摸透,三嘛……”
王嘉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这满库房的‘古玩’,哪怕全是假的,只要打着水西的旗号,只要我们赖在蔺州不走,奢家为了清净,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自然会乖乖掏银子买走!”
陇澄闻言,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好!不愧是嘉猷!既懂兵法,又懂商道,这才是真正的‘巧变’!”
“末将遵令!”
次日,镇雄土府外院人声鼎沸。
苏文轩、苏清和父子,顾沧浪、周启山等川南古玩耆老,以及张文彦、沈清鸢夫妇、苏慎一众主事齐聚一堂,围站在堆放古玩的货垛旁,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