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城浸在刺骨湿冷里,北风卷着乌江寒雾,扑得街巷枯枝呜呜作响。何若海从推官王应期的签押房里出来,只觉得后背冷汗层层,冻得牙关发紧。
方才那一幕仍在眼前:王应期冷着脸,以私贩逆产、牵连苏家相胁,逼他拿二十两银子充作炭敬,还要把翻新古玩、倒卖播州旧物的路子,尽数拿来为推官敛财、打点上官。
二十两——那是他与苏婉清一个多月起早贪黑、修缮古棋漆器、苏清和冒寒跑重庆销路,一分一文攒下的血汗钱。是给婉清买补品、给腹中孩儿预备家底、给妹妹若汐凑赎身银的救命钱。
他脚步发沉,几乎是踉跄着冲回租住的小院,一进门便喘着粗气,目光直勾勾往内室箱笼看去。
苏婉清正坐在灯下缝补襁褓小衣,听见动静抬头,见他面色惨白、衣衫凌乱,眼神慌得厉害,不由得搁下针线起身:“相公,你这是怎么了?衙里出了何事?”
何若海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发哑:“婉清,快……快把咱们攒的那二十两银子拿出来。”
苏婉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布料滑落在地。她僵在原地,一双眼瞪得通红,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二十两?那是咱们全部的积蓄!是给若汐妹妹赎身的钱,是给我肚里孩儿的家底!你要拿去做什么?”
“是王应期……”何若海咬着牙,把签押房里的胁迫一五一十道出,“他拿捏咱们私贩旧物的把柄,逼我拿银子充炭敬,还要我替他倒腾古玩敛财。若是不从,功名差事不保,连苏家都要受牵连。”
苏婉清身子一晃,扶着桌沿才站稳,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她死死咬着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是为了你的差事!为了你的功名!咱们辛辛苦苦一个多月,手都磨破了,才攒下这点银子,你说拿出去就拿出去!”
她极不情愿地挪到木箱前,指尖颤抖着掀开箱盖,底层一个蓝布小包裹得严实。拆开一层层布角,白花花的碎银整齐码在里面,映得灯火晃眼。那是他们一点一点攒下的家当,每一两都沾着血汗与期盼。
苏婉清捧着银包,指节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浑身发颤。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就这么打了水漂,她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气。
“你眼里永远只有你的前程、你的差事!”她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又怨又疼,“手上刚有几个钱,就爱摆阔气,今日孝敬这个,明日打点那个,何曾为我、为肚里的孩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