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银包往桌上重重一放,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抽动,再也没给何若海一个好脸色。满室寂静,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与窗外呼啸的寒风。
何若海看着妻子委屈痛心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半分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婉清怨得有理,换做是谁,看着一月辛苦付诸东流,都要恨他不争气。
“婉清,我知道你心疼……”他上前想扶她的肩,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苏婉清声音冰冷,“往后你衙门里的事,你自己去应付!我只告诉你,不许再带小灶去衙门吃!不过一个小小书吏,顿顿带腊肉细点,惹人眼红嫉妒,平白给你招祸事!”
她是真的怕了。怕他张扬惹眼,怕他被人抓住把柄,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一朝尽数倾覆。
何若海默然垂首,将那二十两银子小心收好,心口沉甸甸的,比银子更沉。
他何尝不心疼?何尝不憋屈?可在这明末官场,蝼蚁般的小人物,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何若海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泛黄的古玩账册,脑海里一遍遍梳理遵义的官场脉络。
王应期看似巴结水西安疆臣,实则身属四川布政司体系,绝非安氏家臣。此番水西与贵州官府联手垄断播州古玩、文玩、土产流通,早已触怒四川高层——总督川湖贵州军务王象乾、四川巡抚乔璧星、布政使周嘉谟皆有意借改土归流之机,打破黔省与水西对遵义商贸的把持,把遵义货物流通权收归四川官府掌控。
王应期今日发难,看似打压,实则是探底、用命。他是四川官府在遵义的执行者,绝非依附土司的鹰犬。
遵义知府蔡凤梧,是四川布政司在遵义的话事人,立场向来偏向四川官府。四川与水西安氏矛盾重重,便暗中扶持蔺州奢崇明,以奢制安,互相制衡。
而云锦熊氏,才是川黔古玩商贸的灵魂。熊文灿出身泸州望族,本人与奢崇明往来密切,熊家在川黔两省人脉盘根错节,又握有永宁、蔺州的商路与士绅渠道,没有熊氏出面,这批播州旧物根本运不出遵义、卖不上价。
心念既定,次日一早,何若海再次前往府衙,求见王应期。
签押房内,王应期端着茶盏,不冷不热地瞥他:“银子带来了?”
“带来了。”何若海躬身将银包奉上,语气沉稳,“卑职今日来,还有一计,可保大人圆满完成上官交代的要务,既无风险,又能为四川官府争得大局。”
王应期挑眉,示意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