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若海租住的小院本就逼仄背阴,屋内那盆炭火早已燃得只剩一点暗红,暖意散得飞快。他临窗而坐,案上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笼住摊开的乡试经义墨卷,指尖捏着的狼毫笔冻得发僵,墨汁在砚台里都凝了一层薄冰。他本想静下心研读明年成都乡试的题型,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床榻。
苏婉清裹着一床半旧的锦被,斜倚在床头,眉眼间笼着一层浅浅的幽怨。她手脚冰凉,浑身都透着化不开的寒,却安安静静地蜷着,连一声轻咳都刻意压着。她太懂明末闺阁的分寸,更懂夫君的功名重于一切,纵是满心盼着他搁笔相拥、抵足取暖,也绝不会起身吹灯打断读书。
可她心里那点疑惑,早已像藤蔓一样缠了许久。
她的夫君,从不是死读八股的腐儒。初遇时的镇定从容、科场上的通透变通、古玩营生的奇思妙想,哪一样是寻常大明秀才能有的?还有那支能写出细润字迹的西洋钢笔、那支能望远千里的银壳千里镜,乃至翻新旧棋漆器就能换银子的门道,件件都透着诡异,件件都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何若海被她那道软乎乎的目光看得心猿意马,笔尖在宣纸上轻轻一顿,洇出一团难看的墨痕,哪里还有半分读书的心思。他索性搁笔吹灯,几步跨到床边,掀开微凉的锦被,轻轻将妻子拥进怀里。她的身子冰凉,像一块温玉,冻得他心口一紧。
“等很久了?”他低头贴着她的耳畔,掌心紧紧裹住她冻得发僵的小手,细细揉搓着取暖,声音低沉温柔,“怪我,只顾着看书,没顾着你。”
苏婉清往他温热的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方才的寒意散了大半。她仰起脸,睫羽在昏暗中轻轻颤动,声音轻软如絮:“相公备考辛苦,婉清不敢扰你。只是……婉清心里,藏了好多话想问你。”
屋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远处荒山里的低泣。两人相拥在暖意微薄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彼此身上淡淡的墨香与暖意,悄悄话贴着耳畔流淌,再无半分隔阂。
“婉清总觉得,相公不像这世间的人。”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那西洋千里镜,能望尽数里之外;那支细